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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模糊的念頭在薛蟠的腦中升起，看來他可以向薛父說說，自己是不是也要收攏這樣的一批手工藝人。或者在其中能有能人也說不準(zhǔn)呢。就像這個沙子燈，用的是西洋的玻璃技術(shù)，到了這里改進(jìn)了不少，能不能做的更好了。倒不是薛蟠落入俗套，說是回到以前就要燒個玻璃什么的，其實(shí)是當(dāng)時的工藝已經(jīng)具備了這樣的水平，而他要做的是給這個東西添一份氣韻。

具體的事情還在慢慢來，幾人就回到了林府。薛蟠送走了宋先生，一一分好，給大人們送去。那些個玻璃燈深得賈敏與薛母的喜愛，到了林海這里就是青紗罩的匣子中裝的泥人兒戲讓他細(xì)細(xì)的看了一會，“這出黃山觀雪真的不錯。明知不是真脂粉，也費(fèi)游山蕩子錢。這玩意可不便宜。”

“也值這個價(jià)，這里面演得戲能一直看，而請的大戲，只能聽一回罷了。”薛蟠覺著能把片刻演成了永恒的泥人值這個價(jià)。

“那我就謝謝蟠兒了，改明你生日了，送你個好東西。”林海一算日子，可不是馬上五月就是薛蟠的生辰了，“一定要在蘇州過完了再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清代蘇州風(fēng)俗，《桐橋倚棹錄》《閱微草堂筆記》

☆、15、誰言四友贊

五月初三是薛蟠的生辰，他是長大了，這年齡還有點(diǎn)小，但是說小，沒看見民間還有在傳那秦朝的甘羅十二拜相的故事，就不是宰相這一職，也當(dāng)真是位居上卿，身在高位了。雖說這樣的事情，這幾百年是不再看到了，但這不妨礙薛蟠好好的過一個生日，來慶祝他健健康康地長大。

這件事情上林海積極的很，好好的盡了一番地主之誼，請了個班子，在后頭熱鬧了一下，同薛父、宋先生還有薛蟠在一頭，另一側(cè)隔著屏風(fēng)賈敏和薛母也是好好樂呵了一番。在一頓江南美食的晚宴過后，宋先生、林海和薛蟠在林海的書房中聊天。

“蟠兒，我和你的先生倒是心有靈犀了一次，都打算著送你文房四寶，這不我這里就是筆硯。”林海說著取出了一套湖筆與石質(zhì)澄泥硯。

“謝謝姨夫。”薛蟠雙手接過了林海贈的筆硯，那邊宋詮也拿出了準(zhǔn)備好的墨箋，交到了薛蟠的手中，“也謝謝先生。”

“說來蘇州的文房四寶也真是當(dāng)今一絕，就說這湖筆技承湖州吳興，又因著供寫大楷、中楷、小楷的不同而分出了個不同的筆號。也因?yàn)檫€有管著畫的一塊，而有了不同的筆鋒，長鋒、中鋒、短鋒配著不同的畫種，花卉、翎毛、山水、人物而各有不同。但到了蟠兒那里，我覺得你的那個食單小譜還真是貼切，讓人看了就想吃一番。”林海說的就是薛蟠會隨身帶著的那本手抄本，上面可是記錄了老多的食物了，那個精美細(xì)膩，配著解說，真有一嘗究竟的沖動。

“姨夫我也就是隨便的畫畫，這個做不得準(zhǔn)的，要是那個飯莊里沒有做出那樣的味道了，您可千萬別怨我。”薛蟠半是玩笑的口氣，他倒是想過用這個作為一個薛家飯館的廣告，配著圖畫的菜式，就像是那個被李白說過的酒更好喝的感覺。但別說他還遠(yuǎn)遠(yuǎn)不是李白，他也不想這么小就找那些個事情來做。就讓薛父找了個畫匠干了此事，還是有一些客人被這吸引來的，只不過這畫可不是薛家一家可做，不多時其他的飯莊也有效仿的了，有的畫的還比薛家的好呢。

可也有客人抱怨，這吃到嘴里的沒有在畫上的美味。這也算是廣告的夸大嫌疑了。薛父倒是有先見之明，沒有把他們的菜畫出個仙樣來，就是寫實(shí)的那種效果。算是給進(jìn)了店里的南北來客一個清晰的認(rèn)識，想點(diǎn)什么倒是一目了然了。

“你在這事情上面夸他沒用，你得告訴他這東西的好，就像那方硯臺可是好東西。”宋詮指著那方硯臺贊嘆著，“我這里也才剛得一個，你林姨夫就送了你一方，那可是王幼君制作的東西，市面上可是不多，他倒是喜歡你的很。”

薛蟠倒是微微睜大了眼睛，這倒是沒有想到，一則是林海對他的喜愛，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他的預(yù)計(jì)。說實(shí)話薛家和林家的關(guān)系其實(shí)是有點(diǎn)微妙的，原因就是在王夫人的身上，這事情他以前也想過。

林海是江南官場上一個重要的人，不說舉足輕重，也是簡在帝心。說來他接近林海不全是什么赤子之心，他要走仕途，又生在江南，必然繞不開林海這個人。本就是親戚的身份，何必因?yàn)橐粋€遠(yuǎn)在京城的人把關(guān)系搞得那么僵，這次來江南請林海從中引薦老師，不單單說是薛父的意見，也有他自己的全力鼓動。

倒是來了這里，也許是他自身合了林海的脾氣，也許是林海多年無子，讓林海產(chǎn)生了些移情作用，對于這個侄子，倒是有了不錯的感情。薛蟠覺得這也是一個良好的開端，現(xiàn)在還是看不到作用，但是以后就不好說了，長據(jù)一地，對于這里的關(guān)系更加的深入，只要皇上不遷走林海，在江南此地不說人脈，就光光是熟識的人也能多一點(diǎn)。

第二處讓他驚訝的，則是這硯臺居然是王幼君做的。他沒記錯的話，那位是清朝初年時候的制硯大家。“姨夫，這是王先生的制物？就是那個江南首推王岫筠，蓋其硯雄渾精密的王大家？”

“自是如此，還能騙你不成，這可真的是發(fā)墨不滲的東西，看上去還有一層溫元潤澤的光，這可是不負(fù)了大慶江南第一硯的說法。”林海笑著薛蟠大驚小怪的樣子，還以為他是在感嘆這東西的不可多得。

這到真真是不可多得，在這里的時間，也對應(yīng)著原先的明代時間，硯臺已經(jīng)逐步變成了一種文人的藏品，不單單是書寫工具的一環(huán)，更是一種文玩珍品，名硯備受推崇。

薛蟠驚訝的地方就在這個王大家身上，她可是在原先的歷史上出現(xiàn)過的一位，是個女子。與當(dāng)時的顧二娘子同為清初的制硯大家，在乾隆年間獲得這樣的一方硯臺也是一樁美事，還有人爭相仿制的。可是卻難得不得真品的溫純古雅來。

這里面的故事說也說不盡，但最令薛蟠關(guān)心的，卻是這是他聽見的第一位活在這個世界的，也是在那個世界出現(xiàn)過的人。他心里的波瀾不止一星半點(diǎn)，這是不是意味著某些在歷史上留名的人，也會一樣出現(xiàn)。好在他沒有沖動的問，是不是有一同齊名的顧家娘子，這還是讓當(dāng)歸打聽打聽。

薛蟠也是暗暗認(rèn)識到，不能以偏概全，這里的歷史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自己也要小心著，多向先生學(xué)學(xué)才是。只是，如果可以找到那些有用的手藝人倒也是一樁美事，他心里想起一個人來。

那頭，宋詮和林海就聊起了關(guān)于著箋紙的史話來。

“要說這信箋還是吳箋的好，有各色各樣的，這上面有的是隱羅文的，有的還是砑花的，這最近陸氏箋紙倒是得了圣人的賞識，那上面的箋畫倒是或山水或花竹，有的灑金也是不錯的。”

林海說著的就是文士間通信，寫詩常用的信紙，這東西打宋朝之后就越來越考究了，蘇州的藝人改良了工藝，開始了以畫入箋。到了本朝，朝廷命蘇州織造衙門置辦這種吳箋。

“還真是，想當(dāng)年發(fā)明這東西的到真的是個人物，那位洪度大家到是為后來文人增了一大雅趣。”宋詮想著唐朝的那位女詩人薛濤雖在樂籍，卻真實(shí)一個有才情的人，詩情滿天下，更是創(chuàng)造出了這個小小的箋紙，風(fēng)靡于世，讓書信往來多了一位韻味。

薛蟠暗暗在那里點(diǎn)頭，這就是古代的發(fā)明家，他也是敬佩的。要說薛濤這個女子，他記住的不是‘不結(jié)同心人,空結(jié)同心草’這樣風(fēng)花雪月的詩句，這個年代對于女子總是多了一份不公，即便是后人說寬厚大氣的唐朝這種不公也不曾減少，薛濤在情這個字上，許是傷心有余的。

但薛蟠看到的卻是那種古代人萌發(fā)的創(chuàng)造意識，是來自于愛好。善詞好詩的薛濤，才能做出這樣的藝術(shù)品來。而這種東西不是光留住工藝就行的，不見后來只有北平還有著印箋的風(fēng)氣，姑蘇的那些早已泯滅煙塵，不復(fù)新意，流于西洋俗工了。這也是再也沒有了添墨寫文的人了。

要保留住這種韻味，可不是一件易事。

“蟠兒，這里可考一題。”宋詮轉(zhuǎn)向薛蟠問著，“就拿筆墨紙硯來一首詩，當(dāng)何解？”

薛蟠心里苦笑了一下，他可以背下冷門的詩句，但真的是一點(diǎn)創(chuàng)作的細(xì)胞都沒有，先生可別在這里為難他了。“借花獻(xiàn)佛的說，就是‘磨潤色先生之腹，濡藏鋒都尉之頭，引書媒而黯黯，入文畝以休休。’薛濤的這首《四友贊》道出了文房四寶的品性。”

宋詮摸摸薛蟠的腦袋，他這個學(xué)生獨(dú)獨(dú)沒有作詩的才華，這也是一個缺點(diǎn)了，以后文人筵宴里可怎么辦。但是人有缺點(diǎn)未免不是好事，盡善盡美則近妖不似人。

“哈哈！蟠兒可以慢慢學(xué)詩，這東西靠的是一通百通，不急的，不急的。”林海倒是覺著薛蟠才五歲這樣就很好了，他摸著胡子，想著昨天和賈敏的那番話。

卻說林海與賈敏在薛蟠的生辰前，深談了一番，為的自是林家的子嗣。

賈敏自從見了薛家人，又是高興又是難過，這高興不必多說，他們相處的也不錯。但這難過卻繞不過一件事，就是林海無子。這件事壓在了賈敏的心里，不管身邊的嬤嬤是怎么說的，娘家又是個什么心態(tài)，她自己知道書香世家的林家，后院算的上是干凈，沒有那些話本里的腌臟事，什么妻妾下藥構(gòu)害之類的，林海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可偏偏林家就是這么個命，沒有孩子緣分。他們兩人說著不在意，說著順其自然，其實(shí)心中是苦的。而見了薛蟠，賈敏知道林海心中也是動了念頭。

“老爺，蟠兒沒有來得時候不覺得這里也可以這般的有趣熱鬧，等他生辰過了就回金陵了，怕到時候又冷情了下來。”

林海拍拍賈敏的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們家缺的是童言童趣，正是有了比較就有了落差。

賈敏努力提了一口氣，又憋了回去，又再鼓起勇氣，最后還是把話說了出來，“老爺，要不然我們過繼一個孩子吧，這些年，也是我的肚子不爭氣，妹妹們也沒有那個福氣，到而立之年了，還沒有一個孩子在膝下。以前，是我沒有想到，現(xiàn)在細(xì)想一下，總不能讓林家就斷在了這里，這我兩都愧對父母大人。”

林海倒是沒有想到賈敏會有這么一說，其實(shí)他隱約覺得，也許自己是沒有子嗣緣分的，只是這過繼孩子，可不是一件小事，但是他卻是動心了。就算是培養(yǎng)一個承他衣缽的人也好。“這事我得細(xì)細(xì)想想，你別急，這孩子的事情，我知道不能怪你，爹娘泉下有知，也不會說你的不是。”

他嘆了一口氣，卻已想起了旁支的情況，真的要過繼一個孩子么，可不是都像蟠兒那般的聰慧堅(jiān)毅的，而且萬一以后賈敏又懷了……這得從長計(jì)議，卻是扎根在了林海的心里。

時年變化的快，這邊林海遲遲未有決定，年頭一過，夏日初至，薛母卻是有了好消息，又懷上了。

☆、16、喜樂全蝦宴

話說年頭一過，在五月的時候，薛母被診出了有孕兩個月了。這個消息讓薛府與薛蟠都是很開心。薛母手上本就不多的計(jì)活被停了下來，薛父請了王大夫坐鎮(zhèn)家中，隨時能夠關(guān)注著薛母的身體情況，對于忌口與否的事情也是上了心，這孕期里面的忌諱比較多，薛母身邊也沒有嬤嬤，還是請的薛平的老妻幫村著。

再過了兩個月，薛蟠就能清晰地看到薛母那顯懷的肚子了。“娘，今天弟弟有沒有吵你，還說說他要吃點(diǎn)什么東西啊？”上午的課業(yè)結(jié)束后，薛蟠照例先去薛母那里，同還未出生的娃娃交流感情，他對于胎教知道的不多，也知道要讓孕婦保持健康快樂的心情，在懷相穩(wěn)定后，適當(dāng)?shù)刈咦呗愤\(yùn)動一下，古代女子沒有剖腹產(chǎn)一說，順產(chǎn)可是有很多不確定的東西。

“蟠兒，你怎么就猜是弟弟呢？萬一是個妹妹怎么辦。”要說薛母重男輕女也不是，經(jīng)過薛蟠從小的那個病，她只希望肚子里的那個健健康康就好，是男孩不求聰慧如大兒子出人頭地，是女孩也不求貌若天仙，平安是福，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