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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氏見吳氏矢口否認,便也梗著脖子大聲道:“族老們明鑒,妾身不是信口雌黃,大嫂吩咐妾身做的事,她身邊的賀嬤嬤和她身邊的大丫鬟凌霜都知曉!”
蔣氏言罷,吳氏便也哭喊著磕頭,滿臉冤屈地道:“賀嬤嬤早在回京途中途病死了,凌霜前些日也不慎落水溺死了,蔣氏這是拿個死人污蔑妾身,妾身實在冤枉??!”
賀嬤嬤當初陪著姚錦玉逃出姚府,后來被武安侯府帶去了京城,姚錦玉在侯府門前撞死,賀嬤嬤便也扶靈回江州來,在船上吳氏已托付那人處置了賀嬤嬤。這一來是賀嬤嬤知道太過她的辛秘事,再來也是吳氏心恨賀嬤嬤沒能照看好姚錦玉。而前些日吳氏更是干凈利落地處置了凌霜,吳氏不慌也是有此原因的。
吳氏喊罷冤,想著賀嬤嬤和凌霜永遠不會爬回來作證,便底氣一足,怒聲沖蔣氏又道:“你口口聲聲說是我指使你去做的,你我同是姚家媳婦,你又不是傻子,不知道所做之事一旦被揭發便要丟命,怎可能我說什么你便做什么?!”
吳氏質問之下蔣氏諾諾而不能言,只一徑地哭喊著沒說假話,族長見兩人各執一詞,而蔣氏又沒有實證說明是吳氏指使她的,便道:“姚蔣氏你若沒有證據,又答不出何故對吳氏百依百順,那便要承擔謀財害命的后果!”
蔣氏聞言面色慘白,癱軟在地,目光落在姚家幾位老爺所在之處,心思動了幾動,到底沒敢說出真正的原因。
吳氏手中捏著蔣氏的把柄,這才敢放心大膽地用她,便是算定了就算事情被揭開,蔣氏也非要替她背著黑鍋不可。要知道謀財害命,不過是被送往官府處置,或是被休棄罷了,然而若是犯下通奸之罪,那可是要被族人侵豬籠,死了都要連累母族名聲不保的。
吳氏見蔣氏不啃聲了,低下頭來唇角微勾,族長正欲言,廖二老爺卻瞧著吳氏冷冷一笑,復又瞧向正低著頭抹汗的姚三老爺,道:“蔣氏好賴跟著三老爺一場,三老爺便忍心眼瞧著她獨自承受這一切?”
廖二老爺言罷,眾人嘩然,便連姚二老爺也驚得瞪大了眼睛,一臉不置信地將目光在姚三老爺和蔣氏面上來回地轉。然而蔣氏面色死灰和姚三老爺面滿漲紅的模樣卻都證實了廖二老爺所說不假,見姚三老爺欲辯,廖二老爺便又道:“姚府的三老爺和其二嫂有奸情,早便被吳氏發現,這便是吳氏能指使蔣氏一次次為她所用的原因!蔣氏,你可承認?!”
蔣氏被逼問的只哭難言,她本便不是厲害人,偏又是個耐不住寂寞的,姚二老爺生性木訥,和二夫人感情便一直欠佳。蔣氏空閨難耐,三老爺卻風流成性,一來二去的兩人便勾搭上了,蔣氏一面心驚膽顫,一面卻又貪戀刺激,更沉浸在三老爺的溫柔風流中不能自拔,她就這樣稀里糊涂被吳氏抓到了把柄,蔣氏這樣的軟貨,自然只能被吳氏任意驅使。
如今被猛然指出奸情來,蔣氏無從分辨,她也知道此事一旦被發現,只要審問了她的貼身婢女們便一清二楚了。吳氏聽廖二老爺竟知曉此事并揭露了出來,又見蔣氏那爛泥扶不上墻的模樣,直恨的雙拳緊握,替蔣氏出頭,道:“廖二老爺真是自說自話,妾身從不知此事,又何來以此事要挾二弟妹之說?”她言罷又去推蔣氏,道,“二弟妹,偷情可是要被浸豬籠的,你倒是說句話?。 ?
蔣氏是懦弱之人,可她卻非傻子,她知道自己和三老爺的奸情既然已被廖二老爺當眾指出,那便再遮掩不住,而且她隱約也知道紙包不住火,此事早晚要送了她的性命,如今面對姚二老爺憤恨的目光,她羞恥心膨脹,竟然慟哭著磕起頭來,道:“老爺,是妾身對不住老爺。廖二老爺說的沒錯,妾身做下了不要臉之事被大嫂發現,妾身才不得不聽從大嫂的。妾身有愧老爺,只能來世再向老爺恕罪了!”
蔣氏言罷又瞧了三老爺一眼,竟是爬起來欲往門柱上撞,被人攔下來便一頭暈厥了過去。她此刻羞愧難言,可怎么也不會想到,當初她會頻頻遇到三老爺也都是吳氏的安排,吳氏早挖好了坑在等著她往下跳。
眼見蔣氏什么都招人了,吳氏面上才有了些許慌亂之色,可她仍死咬著說自己從不知三老爺和蔣氏之事。廖二老爺見此方才冷哼一聲,沖廖意使了個眼色,廖意大步出去,廖二老爺便道:“吳氏,你且回頭看看?!?
吳氏只覺廖二老爺的目光極冷,讓她覺著身后似有一頭能吞噬了她的大怪獸,她竟有些懼怕回頭。
“夫人沒想到奴婢沒被淹死吧?!”直到身后響起一聲喚,吳氏才猛然回頭,她瞧見兩個姑娘被廖意帶了過來,皆目光怨憤地盯著她,其中說話的一個正是應該命歸黃泉的凌霜。
吳氏方才能鎮定如常,不過是覺著她所做的一切都已做了完美處理,沒有人能指證于她,如今見凌霜被帶來,吳氏心防便瞬間垮了,面上也出現了驚慌之色。
凌霜跟隨吳氏多年,忠心耿耿,不想竟落得被殺人滅口的下場,若非被暗中春暉救下她早已死絕,連尸首都腐爛了,這會子她對吳氏只剩下恨意,她噗通一聲跪下,便揚聲道:“奴婢可以作證方才二夫人所言都是真的,是大夫人叫奴婢傳喚令二夫人做那些事的,不僅如此,大夫人還做過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情,當年四少爺的生母謝姨娘也是被大夫人用藥害死的!二夫人和三老爺偷情也都是大夫人她一手設計,大夫人早在謀算五少爺的家產了!”
凌霜言罷,吳氏瘋了般撲過去欲撕扯她,被廖意帶來的另一個女子也跪了下來,道:“大夫人可還認得奴婢?”
吳氏這才放過凌霜,她瞧向那女子半響才認出這個三年似老了十歲的丫鬟,這丫鬟正是胡管事尋回來的秋霜。
吳氏認出她來,想到當年她氣走廖大老爺的事,面色再度驚慌一閃,秋霜磕了頭向眾人說明了身份,又尖聲將吳氏當年深夜探訪廖大老爺的事情說了,復道:“奴婢什么事都不知道,后來卻被夫人隨意尋了個借口便發落出了府中。夫人當日所做定見不得人,不然廖大老爺不會氣得當場就發作起來,夫人也不會事后將奴婢等幾個伺候在院的丫鬟都處理掉,還望諸老爺們為奴婢做主?!?
有了凌霜和秋霜的供詞,還有方才蔣氏的一番說辭,吳氏已經是百口莫辯了,眾人也皆猜想到了吳氏這些年所做之事。她這分明是早在三年前就開始謀算姚文青的家產了,事實竟然和廖家人所說一般無二!
眾人震驚又譴責地盯向吳氏,不少人已謾罵出聲,更有人指著姚禮赫,議論著此事會否是他指使吳氏做下的。
而吳氏卻仍企圖狡辯,道:“當夜妾身去尋廖大爺,不過是因白日府中太亂招呼的不周全,妾身忙完一切心有不安,又恐府中丫鬟蠢笨伺候的不好,這才親自前往查看。妾身后因念著文青和錦瑟兩個孩子之事,便又和廖大爺商量了幾句,因妾身堅持兩個孩子由姚家撫養,廖大爺便惱了,妾身實在不明這丫鬟為何如此含血噴人。”
吳氏到這會子竟還能負隅頑抗,廖二老爺倒揚起了眉,又沖姜知府點頭,姜知府便道:“帶白狗兒、鄧三雙!”
☆、一百五五章
吳氏聽聞姜知府的話一下子又愣住了,凌霜沒死吳氏已被嚇了一回,這白狗兒,那人可曾告訴過她,早便死在了牢獄中了啊,如何……如何竟又活著回來了!
吳氏這廂覺著自己今日就像一直在做一場噩夢,而那邊白狗兒和鄧三雙卻已被壓了上來,當日白狗兒放冷箭被抓到是被帶回姚府受審了的,吳氏自然還記得他的模樣,如今瞧見這廝果真沒死,吳氏接連意外,又接連被打擊,已經失去了冷靜,由不得往姚家老爺們所坐之處瞧了兩眼,而令她遺憾的是,她所看之人正低著頭并未能瞧見她滿是疑惑和驚恐的目光。
廖意將吳氏的這一舉動瞧的清楚,唇際抿起一絲冷笑來。
白狗兒跪下將先前有人抓了他妻兒又給他一支箭令他放冷箭的事情給眾人復述了一遍,待姜知府問起白狗兒可認識跪在一旁的鄧三雙時,白狗兒神情便再度激動了起來,恨聲道:“就是他!就是此人威逼小人的,他便是化成灰小人都認識!小人已按他說的做了,他卻還是殺了小人妻兒!你這喪心病狂的畜生,我殺了你!”
白狗兒怒目撲向鄧三雙被人攔住,半響他才重新平靜,哭喊著沖姜知府磕頭,道:“大人一定要為小人做主啊,小人那孩兒才三歲啊……”
白狗兒說話間已泣不成聲,姜知府這才瞧著那鄧三雙,揚聲沖堂中的眾姚氏老爺們道:“大家許不知道,此人原名并非鄧三雙,本老爺若然將他另一個名字道出來,只怕在座多半卻都是聽說過的?!?
姜知府言罷,眾人自豎起了耳朵,便聞姜知府道:“這鄧三雙本姓馬,名大栓,三年前方更名改姓在江州城落戶?!?
姜知府的聲音落后,祠堂中靜了一下,接著已有人驚呼出聲。
“馬大栓?莫不是幾年前在九云山上占山為寇的匪賊頭子吧?!”
“對,對!我依稀還記得當年官府貼在城門樓子上的緝捕文,那影像圖除了這一臉大胡子,倒真有些想象!”
“這就對了,看來當年廖大老爺遇害,果真是有人預謀的!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太是陰毒了……”
……
在座皆非蠢人,鄧三雙尚未審問,想著他的身份還有三年前廖大老爺在九云山突遭匪賊遇害一事,眾人已全然明白來龍去脈了。震驚后眾人的憤慨的譴責聲便響徹了祠堂,族長和族老們瞧向姚禮赫一家的目光也厭惡痛恨了起來,只覺顏面盡失,姚氏一族的體面都被這姚禮赫一房給敗壞了。
“馬大栓,你逃逸多年,如今已被本府捉拿歸案,還不從實招來,當年到底是誰指使你謀害廖大老爺???他又允了你何等好處?此人可于姚家人有關聯?”姜知府怒聲道。
那鄧三雙早在昨日被廖家人拿下送到官府便極配合,審問什么便答什么,許是也知道此次是再也逃不掉了,也許是另有原因,總之他將當年所做之事已認罪畫押,如今再度被問便重復著昨日的口供道。
“當年確實是姚家人突然上山尋我,告知了我廖大老爺經過九云山的時辰以及他的容貌體型,叫我帶人將他斬殺的。那人還透露于我,說朝廷已經派兵正準備圍剿山寨,朝廷兵馬一到,山寨必然要毀滅,我等山匪都沒有活路。那人將此消息告知與我,又允諾會給我安排一個身份讓我能夠隱姓埋名地躲過這一劫難,還可以為了準備充足的銀兩過活,只要我能殺死廖大老爺。他當日便將新身份的官府文碟給了我,我自上山為匪便是死路一條,不過早晚之事,如今既有一條活路可走,不要說是殺個當官的,便是殺天皇老子也是肯干的。何況這人早年便和我有些來往,故而我是信他承諾的,便按他的吩咐在廖大老爺經過九云山的當夜帶著兄弟們堵截斬殺了他。其后,我偷偷離開九云山來到了江州城,改頭換面重新過活,九云山果真便遭了朝廷圍剿?!?
鄧三雙這般說,已經證實了一切。吳氏做事素來小心謹慎,并且心狠手辣,事后都要想法子殺人滅口,永絕后患,行事也從不留下供人拿捏指控的證物,可如今從蔣氏的招認,再到凌霜、秋霜至鄧三雙的供詞,皆都說明吳氏和人聯合殺害廖大老爺,謀算錦瑟姐弟的事實,這已不是吳氏狡辯便能脫罪的了。
吳氏現在已經面若死灰,抖若篩糠,她知道自己今日再也走不出這姚家祠堂了。可她怎么都弄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凌霜是她親自看人處理的,明明已沉到了湖底,為何竟沒死了?這馬大栓,那人分明說已經做了安排,萬不會出差錯,為何他竟被尋了出來還什么都招人了。
吳氏這廂在地獄中掙扎,那邊姜知府已沉聲又問,“你說那指使你做這一切還為你安排新身份的人是姚家人,那你好好看看,此人可在堂上,他是誰?”
鄧三雙這回似猶豫了下方抬起頭來直直盯向姚禮赫幾人所在之處,目光一轉便落在了三老爺姚禮明的臉上,接著他抬指道:“就是他!”
眾人聞言皆詫,方才蔣氏和三老爺偷情,二老爺已給了三老爺一拳頭,如今三老爺眼上還帶著一塊青腫,他似沒想到鄧三雙會將他指出來,猛然瞪大眼睛卻又被疼的捂住流血的眼大叫道:“胡說八道!三年前我根本沒有去過什么九云山,更不曾認識你!”
此事吳氏是一定參與其中的,而姚家又是姚禮赫當家,吳氏是他妻子,文青出事受益最大的也是姚禮赫,姚禮赫先前又是江州同知,最是方便弄來新文碟身份。故而方才眾人聽聞鄧三雙的話都以為那指使鄧三雙的人是姚禮赫,如今鄧三雙指出三老爺來眾人驚愕過后便竊竊私語地議論起來。
三老爺見眾人都不信自己,感受到事情的嚴重已面無人色,他踉蹌地站起身來跪倒在地,大喊冤枉,廖二老爺卻道:“我那兩個外甥自靈音寺回府路上險些遇害,彼時三老爺手中正缺銀子。前些日我那外甥女在京城又差點被水草纏了性命,查查之下卻追到了一家三老爺在京城的鋪子中,而恰恰當時三老爺人就在京城,并且五日前,三老爺從京城一回到江州便去尋了這鄧三雙,你二人還密談許久,三老爺既說自己是冤枉的,可否給大家解釋一下這些巧合都是怎么一回事!”
廖二老爺言罷,三老爺都愣住了,半響才分辨道:“冤枉啊,兩個侄子從靈音寺回府遇害時,我手頭確實有些緊,可我那時候已在轉讓經營的兩個鋪面兒,可從沒想過要害侄子二人啊。前些日我是上京一趟,可我……我那是去尋我那相好的,不怕族老們笑話,我沒有大志氣,是個好酒色的,一年前迷上望星樓的花魁采荷,這也不是什么秘密事兒??汕靶r日那采荷卻突然被贖身不見了,我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銀錢,私下給她的票子不下千萬,自是焦急如焚要尋回她,我這回去京城就是為此事。我可真不知侄女在京城遇害一事啊,前幾日我確也去尋過這鄧三雙,那也是因為我查到消息,說采荷離開江州就坐的是這鄧三雙的船,我才尋他查問的?。∥覍嵲诓恢@鄧三雙他為什么要這般污蔑于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