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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胡鬧!”
青年掙扎了一下,發現以著他關節的僵硬程度,不足以完成鯉魚打挺那種高難度的動作,就連翻身都做不到。他不禁泄氣地躺倒,小聲嘟囔道:“師兄……”
好丟臉。
尤其是在師兄面前丟臉了!
被青年稱作師兄的,是一個眉目俊秀的男子。他身穿著青色長袍,頭帶玉冠,有兩縷黑發自臉龐垂落。襯著一張清逸俊美的面貌,宛如謫仙一般……如果,能夠忽視他的膚色的話。
不同于青年灰白色的膚色,他的師兄裸露出來的皮膚是更為可怖的青紫色,令人心底發憷。
若是此處有修行者,定會發現,這兩人乃是尸變。只令人稱奇的是,他們二人非但沒有被龍虎山這詭異的聚陰之地攫取魂魄,反而以此地的陰氣為食,煉成了僵尸之體。
何為僵尸?
人死之后,魂魄離體,或投身地府,或因執念徘徊游蕩。但若人死后七魄不散,困于肉身之中,且肉身吸納大量的陰氣、怨氣或穢氣,則有一定機會化作僵尸。
而僵尸又有白僵、黑僵、跳尸、飛尸和魃之分。
白僵和黑僵是僵尸中等級最低的兩種,沒有神志,懼光怕火,只知茹毛飲血。跳尸神志混沌,褪去黑毛,形態有類常人,只是皮膚呈現青紫之色。
而飛尸的形成,非千年時間、無數血孽不可造就。到了飛尸的地步,他們不需鮮血,更青睞于人魂精魄。張口能言,步履從容,神志清醒,若他們有心隱藏人群之中,非得道之人不可發現其蹤跡。
至于魃,則是唯有在典籍中才有些許記載,甫一出世必將引得人間大旱。
這兩人并非修行之人,充其量年幼的時候聽爹娘在床邊講過一些床頭故事,長大后誰也沒有當過真——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死后會變成僵尸——自然不會對僵尸有什么了解,對于自己變成僵尸的經過那是一頭霧水,不會修煉,更不知種種禁忌,一切只憑本能。他們根本不知道若他們現身于世,會驚掉多少修行者的眼珠子。
且不說,他們一個堪堪入了飛尸之境,一個不過才是跳尸,但靈臺清明,擁有生前記憶,一身妖氣更沒有僵硬本該有的血氣盈天,反而異常澄澈,一見便知未曾吸食過鮮血精魄。
而這一切都要拜龍虎山的特殊性所賜。
此地陰氣極盛,除了草木以外,走獸人類皆無法在這里生存,反而免了二人為鮮血所惑,專心以純粹陰氣為食。陰氣聚集成霧,牢牢將龍虎山籠罩其中,免得二人在修煉未果時被陽氣所傷。
如今,青年面部呈現灰白,能夠自如言語,行動雖有不便但部分關節已經能夠屈伸自如,徹底將膚色變作尋常,走回人群中之路儼然已不遠矣。
費力地翻過身,將手中陰氣捏成的蘋果遞給自家師兄,青年仰視著自家師兄的下頜,喃喃道:“若得以脫離此地,卻也不知過了多久。太師父,爹娘,小弟他們,興許都不在了吧……”
無聲無息地將陰氣吸收煉化,青衣男子面上的青紫色似乎褪去了些許。他垂眼看著青年,嘴唇囁嚅了一下,慢慢道:“我……還在……張……無忌……勿……做……”小女兒情態。堂堂明教教主,大明開國皇帝,怎可如此沒出息!
張無忌扁了扁嘴,但真切的笑意卻從眼中彌漫開來。
武當第二代掌教真人,曾經的大明國師宋青書看了看明明一把歲數卻總是愛裝可憐的師弟,嘆了口氣。
皇帝年年去太廟祭祀,遙祭孝陵之中的開國皇帝,可如今誰又能知,當初的明太祖并非葬入孝陵之中。
退位之前,他就留下密旨,百年之后不打算葬入皇陵之中,而那座因百官請諫才修建的孝陵,隨便葬個空棺就行。
張無忌至死沒有回到應天府,就連“駕崩”的日子都是他弟弟給他挑的。眾人做夢也沒有想到,曾經的明教教主,當代武林一流的宗師級高手,竟沒有壽終正寢,而是被人圍殺至死。
不得不贊嘆,當時的蒙古女大汗敏敏特穆爾的耐心和決心。
彼時,張無忌和宋青書已是大衍之年,因其內力深厚,外表年紀更似而立。雖然因戰亂剛止,百廢俱興而被國事羈絆,近三十年修為不過原地踏步,但他們仍然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宗師級高手。縱是拿軍隊來填,想要他們的命,至少也得傾百萬之師。
但他們沒有預料到的是,那些人手上不僅有著能令宗師級高手真氣紊亂的毒藥,殺手之中更有一位大宗師。
天知道敏敏特穆爾以著何等的條件,竟請得一位大宗師高手出山。不過那一位也沒有討到好,雖說想到達到大宗師這一步,資質悟性根骨機緣都少不了,但即使大宗師,壽數也是有限的,達不到破碎虛空那一步,大宗師也不得不面臨內里衰竭,逐步走向滅亡的收梢。
他們二人自爆氣海之威力,即使那位大宗師也夠他喝一壺。一個搞不好,興許也跟著他們隕落了。
當然,初醒時,他們即使四肢僵硬走一步也是困難,他們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一下,那個蒙古大宗師有沒有如他們一般變成這般模樣。
腳踝被輕輕攥住,宋青書垂頭,卻見張無忌僵著一張臉,卻不知為何顯得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幽怨地道:“師兄,無忌變丑了,你可不能嫌棄無忌。”
宋青書輕輕地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他還沒有修煉至張無忌的地步,說話是相當費力的,能省則省吧。
————
轉眼就到了穆·宸王殿下·玄英奉旨出宮的日子了。
穆玄英抹了把臉,總算是熬出頭了。
穆玄英長那么大,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做被關心到毛骨悚然。什么叫即使是夸贊,但聽在耳朵里卻像是吃到夾生米飯一般。
皇宮,尤其是后宮,真不是好混的。
穆玄英由衷感慨道。
此番出宮,穆玄英是做好了一去不復返的打算。他本就不是張載垕,雖說不知道為何每個人都將他認作張載垕,怎么可以頂替他的身份?
他可不是做皇帝的料兒。
令穆玄英出乎意料的是,那位自稱他親娘的古夏姑娘并沒有和他一起出宮。
雖說穆玄英是奉旨祈福,但畢竟皇子的身份擺在那里,皇帝不可能真要他兒子過苦日子——張太后第一個跟他急眼——侍從宮女各帶三名,以負責年幼皇子的日常生活。
穆玄英本以為古夏是必定要跟來的,誰成想,他離開皇宮的那一天,古夏屋門都沒開,只隔著門跟他道了別。
穆玄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心底卻在慶幸她沒有跟來。
他已經解釋了不知道多少回,可古夏就認定了他是她親生兒子。
他也很苦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