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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玄英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后,幽暗的屋子里,古夏抬手就將梳妝臺上的銅鏡揮到了地上。
滿地的銅鏡碎片中,倒映出女子的容貌。
古夏本生得極美,膚若凝脂,容姿端華,縱是皇帝后宮美人無數也找不出如斯美貌的。然后,昏黃的銅鏡碎片中,古夏原本光潔的右臉此刻竟變得坑坑洼洼,粉色的皮肉外翻,像是被什么劇毒的東西腐蝕了一般。
古夏的手掌顫抖著虛虛撫上毀了的半張臉,眼瞳中的血色凄厲。
對于一個母親而言,孩子是逆鱗。但對于一個女人而言,尤其是美人而言,容貌更是觸之不得的逆鱗!
古夏的嘴唇微微顫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好,好一個蜈蚣精!先是覬覦本宮的孩兒,如今更是毀壞本宮的容貌……”
白皙的手掌恨恨地一拍梳妝臺,只聽得咔嚓一聲,梳妝臺在古夏這一巴掌下徹底散了架。
“本宮與你,不死不休!”
雖然不見得有多重視新出爐的宸王殿下,皇帝仍是下旨命錦衣衛指揮使率五百錦衣衛護送穆玄英到慈航大殿。
國師普渡慈航親自在殿外迎接,他的身后,眾位僧侶雙手合十,口誦佛號。
一眾錦衣衛在官位正三品的指揮使的帶領下,俯身行禮,道:“見過護國法丈。”
大明國師雖無官階,但地位超品,即使是內閣首輔也得尊稱一句法丈。
普度慈航略一頷首,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小殿下既然已經送到慈航大殿,貧僧自會好生安置。諸位乃是紅塵之人,還是莫要入吾慈航大殿,就此回宮復命吧。”
說著,普度慈航上前一步,伸手就要來牽穆玄英的手。
佛寺長年香火不斷,檀香氣經年不絕,僧侶身上往往也會帶著濃郁的檀香味,國師普渡慈航亦是如此。但他站著遠些還好,他一靠近,穆玄英的鼻翼間頓時縈繞著一種古怪的味道,十分得嗆鼻子。
穆玄英心中一緊,下意識退后了一步,躲開了普度慈航的手。
錦衣衛指揮使頓時就皺起了眉頭。
在他看來,這個小殿下雖然一朝被冊封宸王,極有可能成為下一任的皇帝,但他年歲尚小,能不能成年還是兩說。但國師可是陛下親封的護國法丈,法力高深,他可是親眼看過國師如何祈福收妖的,絕對的高人。國師看重小殿下幾分,是小殿下的福分。可眼下瞧著,這個小殿下怎地如此不知好歹!
錦衣衛指揮使心中的不滿,穆玄英無從知曉。似乎他身體縮小后,他的心性也不及往常。即使他竭力掩藏心中的異樣,可面上的不自在仍是泄露了出來。
錦衣衛紛紛行禮稱諾,又對穆玄英行了一禮,而后翻身上馬,回宮復命去了,只留下穆玄英和張太后親自挑出來伺候他的幾個小太監。
將穆玄英安置完畢后,普渡慈航面上帶著慈悲的笑容,屏退眾人,一個人快步走到了慈航大殿的禁地,專屬于國師的千蓮禪室之中。
千蓮禪室外,兩個身穿藍色僧衣的和尚一左一右,盤膝而坐,雙目緊閉,似在念經參禪,對普渡慈航的到來置若罔聞。
普渡慈航毫不在意,抬手推開了禪室的門。
自門外向內看去,里面黑黢黢一片,半點光線也無,內里有何根本瞧不分明。普渡慈航卻深深地吸了口氣,神情間帶著陶醉,而后才邁進禪室中。
千蓮禪室的門,轟然關閉。
第69章
禪室外的兩個和尚始終閉著雙眼,不言不語。
千蓮禪室內伸手不見五指,但普度慈航卻睜著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慢慢走向禪室深處。
極致的黑暗中,隱約傳來細微的咀嚼聲。
隨著普渡慈航的逐步深入,咀嚼聲越發大了起來。
千蓮禪室是專屬于國師的禪室,按理說是不可能有其他人出現,但普渡慈航一臉泰然,面上半點驚訝之色也無。
禪室的最深處,最終有點點微光,不是燭火,更非陽光,而是瑩綠色的妖火,就那么漂浮在半空之中。
瑩綠色的妖火照亮了禪室的最深處。
那是與慈航大殿這等佛門清修地完全不符,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
一張寬大奢華的椅子上坐著兩個男人,不,確切地說,應該是一人被另一個人抱著坐在椅子上。
那是極為可怖的情景——
坐在椅子上的是一個四十左右,面白無須,長著一雙吊梢三角眼的男人。他的身上穿著白色的僧袍,毗盧帽和法杖被扔在一旁。他的雙手緊緊抱著一個男人,唇齒則深陷在男人的后腦處,大口大口似在吸吮著什么。而被他抱在懷里的男人,身上同樣穿著僧袍,四肢抽搐著,眼看就不能活了。
普渡慈航咽了口吐沫,神情間說不清是畏懼還是渴望。他的面皮蠕動著,片刻之后,他的后腦出裂開一條縫隙,一條足有一人高的紅蜈蚣爬了出來,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皮囊,軟倒下來。
紅蜈蚣小心翼翼地托住皮囊,放置在一旁。而后整條蜈蚣匍匐在地上,口吐人言,道:“小的拜見老爺。啟稟老爺,那個小皇子已經安置在禪院中了。”
椅子上的男人理也不理,紅蜈蚣也不敢多說什么,只老老實實地匍匐在那里。
只待男人將手中的和尚吃個了干凈,只剩下一張皮囊,他這才把人往旁邊一丟,抬眼看向座下的紅蜈蚣。他慢條斯理地用小指剔著牙,道:“很好。將人給本座好好養著,養得肥肥胖胖的……”他的眼中浮現出一絲陰冷,“只可惜年紀太小,三陽絕脈,若是能夠養到十八歲,骨頭肉里可都淬著靈氣的香味,吃這么一個頂得上本座吃上千千萬萬的人!只可恨那個瘋女人……”
思及那只不久前和他斗得兩敗俱傷的女人,他恨恨咬牙,僧袍之中竟探出一條巨大的蜈蚣尾巴,單這一條尾巴就和下面的紅蜈蚣一般大小。
蜈蚣尾巴一甩,大理石的地面頓時被砸出深坑,碎石飛濺。
“該死的東西,竟敢和本座搶東西!”
暗沉沉地眼睛看向瑟縮著的紅蜈蚣,男人,也就是真正的普渡慈航道:“小五,陰月之前,本座要集中精力養傷,那副皮囊就由你來保管,務必,把那個小子看得嚴嚴實實!”
他的聲音透出一絲陰冷來:“若是那女人再敢來,不惜一切代價,給我留下她的命來!”
“區區一只姑獲鳥,真當那小子是她的兒子了嗎!既然腦袋不清楚,那本座就幫她好好醒醒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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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