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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搬到了陽臺上,張少亦和嚴天垚面對面坐著用餐,就像在西餐廳一樣,前菜正餐被一道道端上來。
食物緩解了兩人獨處的尷尬,菜的咸淡鮮香支撐了五分鐘的談話,馬上氣氛又冷了。
吃完了最后的甜點,張少亦放下勺子,像在為開啟下一個話題蓄力,他凝視著嚴天垚問道:“天垚,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
“昂。”嚴天垚等他開口。
沉默數(shù)秒后,張少亦問:“最后,你為什么選擇嚴冰呢?你應(yīng)該知道他哪方面都不適合做你的戀人。”
這個問題有點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感情的問題最難回答了,加上嚴天垚又是不善言辭的人,他想了半天總結(jié)了五個字:“我也不知道。”
張少亦白期待一場,還以為他會長篇大論,他無奈地笑道:“難道是稀里糊涂就和他在一起了?”
“當然不是。”
“我想知道原因。”
嚴天垚苦思冥想:“一開始我也接受不了,但后來覺得只要是他就可以。”
“你倆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算吧,解開了一場誤會……我作為父親,我覺得他是個好孩子,從小到大沒讓我操過什么心,我還覺得自己欠了他。自從他公司倒閉后,我才知道他一個人在外打拼有多難,我卻一點忙都沒幫上……戀人的話……”嚴天垚說著想起嚴冰吻他的唇,他的手,他的身體,臉微微發(fā)燙,“我想不出拒絕他的理由,如果只是因為養(yǎng)父這層關(guān)系逃避的話,他不會甘心的,我也無法說服自己。他太了解我了,突破了父子這層屏障,我和他不管是生活還是那方面……都、都很和諧,是他讓我慢慢喜歡上自己,我現(xiàn)在很難想象如果不是他,而是和其他人生活在一起會怎樣,感覺很不實際也是件很恐怖的事……”
張少亦望向遠方:“最重要的是嚴冰讓你慢慢喜歡上自己,這是我無法做到的。”
“不,你也很好,你、你讓我知道被尊重被愛是什么感覺,所以我才……”
“才什么?”
嚴天垚不好意思地說:“才和你上床……”剛說完他又覺得怪怪的,馬上改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那時也很混亂,身體已經(jīng)被嚴冰搞得很不對勁,所以沒能控制住自己……”
張少亦喝了些酒,有些口無遮攔:“和我上床舒服嗎?”
嚴天垚尷尬地低下頭,貌似選擇做上面的男人在這方面都有強烈的勝負欲,嚴冰也是,剛確定關(guān)系時,經(jīng)常會問他和張少亦到底哪個舒服,可他也說不上來,也許結(jié)合一下就完美了,又粗又長……
張少亦見他不回答,也沒再追問,繼續(xù)品酒,擔心地嘆息道:“不知秦安他們談得如何了……”
嚴天垚也憂心忡忡地望著落下的夜幕,祈禱別出什么大事。
裝修豪華的客廳內(nèi)只有刀叉碰到瓷盤的聲音,安靜得可怕,這些聲音一下下撞擊著嚴冰的心臟,忍耐越久便越煎熬。
秦岳松和秦安坐著吃飯,兩人毫無交流,氛圍嚴肅得像最后一頓的晚餐。
看得出,秦岳松很生氣,一個離婚一個拒絕了大小姐,不知道這倆兒子的腦瓜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東西。
吃到一半,秦岳松放下刀叉,連連嘆氣,他看向嚴冰語氣還算柔和:“明天是你母親的忌日,我還以為你會帶著燕小姐一起回來。”
嚴冰擦了擦了嘴,淡定地說道:“我已經(jīng)拒絕她了。”
“還沒了解對方就拒絕了?你盡然還把她丟在半路,你這么做真的很失禮。”
“抱歉,那天在路上我看見我爸了,不……養(yǎng)父……”
秦岳松吐出一口惡氣,相認以來還沒聽嚴冰叫過他一聲爸,最多是家父、父親這樣的,顯得特別生疏。
嚴冰迫不及待地談起了嚴天垚,仿佛下一秒就要出柜了似的,秦安趕緊在桌底下踢了下他的腳,然后對他輕輕搖頭,示意現(xiàn)在家父正在氣頭上,還是改天再談此事。
秦岳松喝了口茶,問嚴冰:“燕小姐都入不了你的眼,那你到底喜歡什么類型的女生?”
嚴冰脫口而出:“我不喜歡女人。”
瞬間,刀叉切東西的聲音停止了,在一邊倒酒的菲傭也默默離開,客廳內(nèi)只有三人的呼吸聲。
秦安平時囂張跋扈的氣焰在此刻完全熄滅了,大氣不敢喘,緊握著刀叉,虎口都被壓出了深紅的印子。
秦岳松其實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但他故意不讓自己反應(yīng)太快,趁著怒氣還沒竄上來,他寧愿自欺欺人以為自己聽錯了,也不愿回憶剛才那一幕,于是他抱著一絲希望問嚴冰:“你剛才說什么?”
嚴冰正襟危坐,一字一頓地說:“我不喜歡女人。”
整個客廳再次陷入可怕的沉默。
“那你喜歡什么?”秦岳松冷冷地問道,他和嚴冰在某些地方出奇得相像——越生氣就越冷靜,臉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嚴冰直視他:“我喜歡男人。”
秦岳松終于爆發(fā)了,一拳砸在桌上,橫眉怒目地看向秦安,秦安還沒來得及開口,嚴冰迅速替他擋子彈,他鎮(zhèn)定地說道:“這事和我大哥沒關(guān)系。我十三歲時就意識到自己喜歡男人,之前沒承認假裝是直男,是因為大哥的事還未平息,我不想添亂。”
“好一個不、想、添、亂!”秦岳松從牙縫擠出這么幾個字,臉色無比陰沉。
嚴冰繼續(xù)說:“一無所有對我來說沒什么可怕的,我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一次了,我即使離開九龍倉也能活得很好,只要我和他能在一起就滿足了。”
“他?誰?”秦岳松急問。
“我的養(yǎng)父,嚴天垚。”
秦岳松猶如五雷轟頂,眼前一黑,揪住桌布直接往后倒去,餐盤隨著桌面摔向地面,碎了一地。
“爸!”秦安沖過去。
“老爺!”
“老爺!”
菲傭們聞聲而來,緊跟著保鏢也來了,秦安沖他們喊道:“快叫醫(yī)生!”
秦岳松暈倒了,他死都沒想到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小兒子身上,結(jié)果還是沒能逃過“我喜歡男人”的命運捉弄,一時之間他真想死了算了。
他的正室,就是秦安的母親已經(jīng)被艷照的事氣得出國了,還罵道子不教,父之過,他沒想到嚴妍的兒子也踏上了這條路,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當作是老天在懲罰他。
秦岳松被抬進了臥室,私人醫(yī)生匆匆趕來。
嚴冰對家父暈倒無動于衷,甚至都沒站起來去扶他,他就那么坐著,眼睜睜看著客廳內(nèi)上演了一場鬧劇。
大約兩個小時后,秦安把嚴冰叫到家父的臥室門口說:“他醒了,臉色很難看,你別再刺激他了。”
嚴冰面無表情地說:“該說的我都說了,還有什么好刺激的——你也是,趁熱打鐵,趕緊和他坦白和張少亦的戀情,難道你還想讓家父暈兩次。”
秦安覺得也有道理,但還是選擇沉默。他和張少亦已經(jīng)突破炮友的關(guān)系,正處在狂熱的戀愛期,張少亦除了達不到他對抖S的要求,作為老公來說無可挑剔。照理來說,他是九龍倉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應(yīng)該在百般呵護下長大,但他的家人對他極為苛刻且要求過高,從小沒體驗過被寵上天是什么感覺,但在張少亦那里,他感覺到了。
他知道秦岳松永遠不會理解那種感受,所以他不是沒有勇氣坦白,而是懶得去坦白。
“滾進來!你們兩個衰仔給我滾進來!!”
門口響起了秦岳松的咆哮。
嚴、秦兩人面面相覷,小心翼翼地走到家父床邊。
秦岳松戴著氧氣罩,這人一老就經(jīng)不起打擊,就那么幾小時沒見,仿佛過了十多年,看起來蒼老了很多,他憔悴地盯著兩個兒子,眼中布滿紅血絲。
醫(yī)生正在幫他拔出掛水的針頭,順勢瞥了眼秦家兩位少爺。
秦岳松揮手讓醫(yī)生出去。沒了外人后,他才沉吟道:“我老了,還有心梗,活不了多久了……祖祖輩輩的努力要在你倆手里前功盡棄了……”
“爸,您別再生氣了,九龍倉只會越來越好。”秦安安慰道。
在這節(jié)骨眼上,嚴冰硬著頭皮叫了聲爸,“會更好的。”
“好個屁!!”秦岳松大吼道,把手邊掛吊針的鐵桿子都揮倒了,“他媽秦家都絕后了還能好到哪去?!”
秦安看出來比起聯(lián)姻壯大和鞏固九龍倉的地位,家父更在意延續(xù)香火的事,他小聲說道:“爸,這事你別擔心,孩子會有的,等我和……”
秦岳松麻木地看向他,嚴冰都和養(yǎng)父搞一起了,他都想不出更打擊人的事了,他嘆氣道:“說吧,都說出來,趁我還沒被你倆氣死。”
秦安吞咽了下口水:“最近瑞達的股票一路攀升,發(fā)展前景十分可觀,我和張少亦決定擴大市場,以集團合作的方式去新西蘭投資農(nóng)場,九龍倉還沒試過開拓這一領(lǐng)域,我知道您肯定看不上這種項目,但我還是想試試……所以我和張少亦也算強強聯(lián)手,沒給您老人家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