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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他也信?
李睦只覺得不可思議。袁術在壽春的住處大得如同一座宮殿,前前后后也不知多少間屋子,多少守衛兵士,單憑一己之力要進去奪回傳國玉璽?這是說夢話呢吧!孫權若是沖動如此,固守江東四個字怕是怎么也落不到他身上了。
“將言勇,士取義,勇義雙全,對他而言,足矣?!?
天下局勢,兵力部署,人心思慮,竟是樣樣俱全,處處算盡。李睦看著眼前的青年閑閑負手,長身而立,背映青山,肩擔朝霞,端得是玉樹臨風,清俊閑雅,好像從畫里翩然走出來一樣,不禁深深吸了口氣,暗暗決定只要一到江東,就立刻離他遠遠的!
這樣的人,她那點心思計較,怎么都不夠他玩的!
☆、第十四章
兩世為人,李睦見過茫茫草原上豪邁漂亮的蒙古包,也見過祖郎部眾過夜時搭出來的草葉棚子,卻還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行軍營寨。
周瑜的傷口恢復得極快,第十天上華佗便拆了縫合傷口的絲線,換上層層疊疊的細紗布,放他帶著李睦去碭山軍營了。
四十里的距離并不算遠,李睦也不是走不得路的古代閨閣女子。他們天亮出發,趕到碭山山腳,日頭剛過中天。
引水埋鍋,巡哨來回,鏗鏘的兵戈相擊聲和齊整的腳步聲襯著山風水聲,旭日烈烈,迸發出一股說不出的鋒銳朝氣,隱在山林之間如一把蓄勢待發的匣中利劍,只待戰鼓激昂,便可龍吟劈空。
徐茂不在營中,周瑜也不要旁人隨行,好整以暇地帶著李睦沿著整個營寨轉了一圈,告訴她哪里能走,哪里能看,哪里卻是點兵集將的必經之處,萬不可停留阻礙。
從身后的營帳布局,到山下的城門地勢,一路走來,日已偏西。
碭山并不算很高,只是他們位置選得極為巧妙。營帳不比樹高,鹿角不出林外,再加上陽光的照射,這一片連綿的營帳迎光而駐,若是從下往上看,百步之外,白茫茫的一片光中,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些許影子,離得遠了,竟是一點都看不出這里還藏著一隊人馬。待到天色轉暗,這一片又隨即隱于樹林的陰影之中,無聲無跡。
然而往下看,清晨的霧氣慢慢散去之后,遠目眺望,沛縣的城門四方挺闊地仿佛一個托在手掌里的模型,縱橫交錯的是山道,輕輕晃動的是樹影,明亮蜿蜒的是兩脈泗水支流,自山腰盤山而下,清清楚楚,盡收眼底。
李睦縱然不懂排兵布陣,然而卻也隱隱看出了周瑜準備坐山觀虎斗的打算。
“祖郎呢?”李睦忽然想起許久沒見的山匪頭子來,轉頭問道。然而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問了句廢話。周瑜既然現在手里還有她眼前看到的這許多兵馬,又豈會再將祖郎放在眼里。
夕陽的余暉如霞,周瑜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又復前行,并不回答。直到兩人繞過一圈營帳,來到一處小小的山頭時,才示意她站到最高處往后看。
李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摸了摸鼻梁。腳下跟著他的腳步亦行亦趨,仔細地踏穩,踩到仿佛凸出于外的石塊上,這才仰起頭來,瞇著眼放眼遠眺。
只見遠遠近近許多兵士或一腳踏著凸起的山石,架著橫放在腿上的佩刀,或用雙腿夾著刀鞘,或一刀拄在地上,雙手扯了細碎的布條將刀鞘刀柄全部裹住。
李睦不解,正要問周瑜,余光突然瞥到不遠處被營帳山木擋住大半的山道上,似有許多人影晃動。
再凝神細看了好一會兒,李睦赫然發覺——那真的是許多人!
身上穿的是粗布,頭上帶著黑色的葛巾,就連腰里的刀都裹了布條,擋住了光線的反射。若不是如此近距離地細看,整隊人仿佛山間一片晃悠悠的暗影!然而令李睦更驚訝的是,那隊人中,弓身彎腰走在最后那人的身形,赫然竟是數日未見的祖郎!
見李睦驚訝,周瑜這才笑道:“我隨叔父從丹陽出發時,確只有一千人馬,然伯符不放心,又遣了兩千精兵隨后接應。我沿途逐漸減灶減員,最后只留下五百人直接進壽春,放到袁術眼中。其余眾人一路由居巢沿水路往江東會籍用作接應,另一路則沿途隨時回援……”
“嗯?”之前徐茂說他們只有不到一千人,可這會兒又突然多出兩倍來,李睦頓時生疑??纯礌I寨里來來往往的兵士,再看那已經繞到另一頭只剩個背影的祖郎,想起他們馬背上從袁術戰地“掃”來的戰利品,腦海之中立刻蹦出個荒唐的念頭來:“祖郎……該不是你的人吧?”
否則怎會出現得這么巧?還帶回了他們被袁術散軍掠去的物資?
可若真如她所想……歷史上孫權幾乎在宣城喪命,豈不是周瑜也早該事先知曉?這又怎么可能!
好像走進了死胡同,李睦徹底把自己繞糊涂了。
這下輪到周瑜詫異起來。雖說他因李睦突然帶來了傳國玉璽的下落,從而臨時改變由居巢和孫策匯合的計劃。他離開壽春時就料到袁術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故而急令徐茂調集居巢人馬合為一處,前來接應,然而最終還是晚了幾天。先是遇上袁術與劉備交戰后收兵返回的散軍,中了流矢,又被李睦誤打誤撞脫離了突圍的部眾。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將僅帶了區區數百人的祖郎放在心上。
而他將祖郎部眾編入麾下,不正是因為李睦冒認孫權,勸降了此人么?
任他胸中溝壑萬千,卻也一時想不出為何李睦會覺得祖郎本就是他的人!若是他的人,有那幫袁術打掃戰場的功夫,直接布一支奇兵,大大方方吃掉那支目中無人的散軍,甚至隱在壽春城外,時不時地給袁術找些麻煩,豈非更好?他還缺那些廢舊兵器,破衣爛衫不成?
年輕男子眉峰略略上揚,又輕輕皺起來,不自覺微微抿起的薄唇斂了原先始終如一的溫和笑容,清清朗朗的目光里有點不解,又有點詫異的神色,認真地看著李睦,令她突然想起前世在課堂上初學流體力學時,聽得一頭霧水的時光來。
李睦不由失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