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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談判,將她打暈,徐州局勢,他又是步步算計,令人心驚,可她又何嘗不是別有所圖!
面對眼前這個朗若清風,名留千古,仿佛傳奇一般的男子,李睦是她將記憶里的印象,年少的回憶,統統都翻出來,反復比較,仔細權衡。歷史也好,故事也罷,無論是不是空穴來風,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壘砌成重重防范,猶疑不定,無論是此刻見到祖郎,還是之前氣他蓄意隱瞞,俱源于此。
一有風吹草動,就立刻往最壞的地方想。
歸根結底,卻是她心存偏見!
存了太多千余年后的戲說演義,口誅筆伐。先入為主地將眼前這個男子同陰詭私狹,手段反復連同到一起。
李睦長長吁出一口氣,向周瑜搖了搖頭,自嘲地一笑,不自覺連眉目也舒展了開來。
本來她還想問問,這三千人,是顧忌袁術才不入壽春,還是周瑜原本就有攪渾了徐州的水,從而渾水摸魚的打算,才會來的?然而話到嘴邊,突然覺得不問也罷。
連她都計劃趕不上變化了,若是周瑜是那種定了計就不知應時而變的人……她在壽春的那晚上早就被他扔出去了。
烏金西垂,云霞盡染,漫天如火。從周瑜這個角度看過去,一抹赤紅的霞光正好落在李睦微微偏轉過半邊臉上,仿若一層胭脂,襯得少女清麗的容貌平添了幾分嬌艷。
周瑜看著李睦徐徐展眉,突然想起舒縣家中大宅的屋檐下,第一次展翅飛出巢的小雀。帶一點試探,帶一點好奇,輕快又靈動地劃過天際,羽翅上這般細碎的一小片金光,令人不禁神往。
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溫暖的弧度,周瑜突然有些明白了李睦方才那個誤會的緣由。
“北行沿途,瑜拼盡全力,方得守神智一線清明,雖非有意相瞞,可終卻令你一路費心護持,心懸數日,冒犯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青松般的男子微微躬身,自自然然向李睦行揖為禮,眉宇疏朗,坦蕩自若,說出來的話堅定明朗,“你我以傳國玉璽為約,你助我用其下落攪亂徐州的局勢,我定盡全力替你尋兄,護你周全。無論何時何地,此約不廢,此諾不改。”
不再含糊其詞,不再默認不語,一諾為定,至此不改。
☆、第十五章
這一日,李睦跟著周瑜先看過營寨方位,山間轅門,水勢走向,再在軍帳里聽糧草數量,伏兵位置,斥候飛報,最后湊在周瑜案前看了會兒線條勾畫簡單到了極致的羊皮地圖,不知不覺便神智迷糊起來。
等她再醒過來時,帳內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帳外寂寂,沒有半點聲息。
李睦心里一緊,伸手四下摸了摸,連滾帶爬地起身,也顧不得腳下又是磕又是絆地險險摔倒,就直接沖了出去。
黑暗中尋不到帳門的垂幕在哪個方向,李睦幾乎貼著帳布跑了半個圈,這才終于抓對了地方,一把揭開粗重的帳幕。
山里獨有的濕潤的空氣和聲聲蟲鳴一下子撲面而來,遠遠近近的軍帳影影憧憧,雖然分不清樹影和人影,但方才那種仿佛天地之間只剩下她一人,無聲無息到令人無法呼吸的恐懼壓抑感總算被驅散,李睦心神一松,慢慢呼出口氣。
漫天星子懸在半空,蒼穹如墨,仿似一匹綴滿珍珠的錦緞,也像灑了厚厚一層糖霜的芝麻糕……
人在餓得發慌的時候,看什么都能想到吃的——她的肚子異常生動地咕嚕響了一下。
縱然已經開始習慣古人一日兩食,然周瑜此行想盡了辦法避人耳目,就連兵士隨身的刀鞘刀柄都用布纏了起來,以免遇光反光,引人注意,吃飯的時候自然是更是簡陋。食時一餐,晡時一餐,俱是干糧冷水,不得生火,不得生煙。李睦不敢多喝生水,自然也咽不下多少干糧。
軍帳外面并沒有守衛,摸著胃站了一會兒,也沒見到巡哨往來,她便徑自慢慢向前走,走到望向沛縣城門角度最好的地方,就看到了周瑜。
身姿筆挺的男子英華卓然,唇角含笑,意態閑雅,若非眼角眉梢揚起的鋒銳,李睦幾乎要懷疑他此刻說的不是一條條殺伐之令,而是在品評山水,說詩論畫。
見到李睦,幾名軍中百夫長紛紛向她躬身行了全禮。
既然冒了孫權之名,便不能對這些領兵戰于最前線的人不聞不問。可怎么問才能不露馬腳,卻是個大問題。
李睦向周瑜瞥了一眼,下巴微微一抬,投去個詢問的眼色。
然而周瑜卻回她了個什么都看不出的笑容,瀟瀟灑灑跟著幾人一同向她躬身,不痛不癢地說了句“權公子尚未歇下”的廢話,好像完全沒明白她的意思。
李睦用力抿了抿唇,無奈之下,只能先肅容一一還禮。借著這點時間緩沖,腦海里把能記起來的歷史劇飛快地過了一遍,卻很沮喪地發現實在沒有任何一種場景,能適用于她現在這種情形。
她現在只是孫策之弟,名義上,這些人敬她為主,可她就算是真的孫權,也只是主將家屬……
天知道主將家屬會見軍士該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