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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仁!”
“太子!”
皇帝與繼后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周圍眾侍衛迅速后退兩步,一邊保護著帝后,一邊如臨大敵,不敢輕舉妄動。
楚仁無意以自殺來要挾或謀奪什么,他拔刀就只是為了死,更不想給別人救下自己的機會,于是當冰般寒凜的利刃觸及他頸上薄如白紗的皮膚,他已感覺不到冷和痛,也無暇注意別人的動作,只想用盡生生世世所有的狠心,將頸前的咽喉與頸側的脈搏都一刀兩斷,決絕又迫不及待。
可他握刀的手剛動,長刀就被什么止住了去向,與此同時,身后響起一聲撕裂的:
“哥——!”
楚仁的身影瞬間僵住。他的目光從自己的血跡開始,順著刀刃向上移動,先是遇到了一條殷紅的涓流,如江河入海般融進他的血脈,再往上是一雙染了血的手,正交錯緊扣著長刀的末端。
不過一個晃神,楚仁緊握著的刀便被抽了出去,丟棄在地。
楚仁立即撲了過去。
楚何驚魂未定,唯恐長刀再傷及哥哥一絲一毫,一腳便將長刀踢開好遠,任哥哥顫抖著捧起他的雙手,如同捧著一件求而不得許久,在終于得到的那一刻卻摔得粉碎的稀世珍寶。
楚何的雙手僵硬地攤開著,露出掌中觸目驚心的裂痕,鮮血不斷地涌出,滑向手背,在楚仁的手心積少成多,再滲透指間的縫隙,一滴一滴墜落在楚仁雪白又泥濘的衣擺上。
失血令楚何頭暈,后怕使楚何兩腿發軟,連帶著楚仁一起跪倒在地,相偎相依。
只差一點,就差那么一點,楚何但凡稍作猶豫,就要眼睜睜地失去,從此再也沒有哥哥了。
“哥……我不疼……”楚何趕緊道。
楚仁煞白的臉色刺痛了楚何的眼。
見楚仁頸上被劃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雖只是皮肉傷,沒傷及要害,楚何卻仍緊張地看向了母親。
此情此景,只有皇后的權力可與皇帝抗衡一二,至少下的命令有人聽。
繼后醒過神,立即吩咐宣太醫過來。
楚仁本來什么都聽不見了,眼前也只剩下楚何這一雙手,楚何的聲音卻仍能穿透楚仁所有的壁壘,輕易便為楚仁所捕獲。
楚仁辨別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楚何在說什么。
他抬眸看向楚何。一夜之間,擦傷消退了紅腫,已然結痂,掛在楚何的臉頰。楚仁手心里的血還在滴,他時而覺得冰涼,時而又覺得滾燙。
他忽然看不清楚何了,卻更接近地聽見楚何在對他說話,還能感受到楚何難得的慌張。
“哥……”楚何想幫哥哥擦掉臉上的淚痕,可是兩手都是血,只會把哥哥的臉弄臟,只好急匆匆地想了想,口不擇言道,“這傷跟你沒關系……”
顛倒黑白也好,此地無銀也罷,哥哥總是信他的,這一次也信他就是了。
皇帝似被楚仁險些的自刎狠狠晃了神,怔愣半晌,才一點點找回知覺與體溫。
他有二十多年沒見楚仁流淚了。
自從廢后“病逝”消息傳來,幼年的楚仁守在宮門口,一直哭到發燒昏倒,皇帝就不許楚仁再哭了。
眼含著淚的楚仁讓皇帝不由自主地想起許多不好的回憶,讓他痛徹心扉,也出離怨憤。他怒極反笑,拄著拐杖步步走近,捏住楚仁的下巴,令楚仁面向自己:“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