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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仁終于被免禮,站起身來。見宮人入殿,要將皇帝的藥送到龍榻邊的矮桌上,他伸手一攔,接過了托盤上的藥碗。
他一手輕托碗底,一手用湯匙在碗中一圈一圈地攪動著,時不時啟唇,將烘人的白色熱氣輕輕吹散。
皇帝隔著迷霧一般的水汽凝視楚仁的臉,在楚仁坐到身邊,喂他喝藥的時候,他下意識緊咬牙關,不肯讓湯匙里的藥汁落入口中一點。
楚仁微怔了一下,默然收回湯匙,把藥碗置于矮桌之上,回到原本所處的位置,重新跪下。他雙手提起衣裳下擺又放下,身姿端正如松柏:“還望阿爹好好養病,善自珍重。”
“你什么意思?”皇帝沉下臉,猜忌道,“你想做什么,你在威脅我?”
楚仁長嘆了一口氣:“兒只是身為人子……”
“可同時你還是太子。”皇帝打斷道,“我死了,你就是皇帝了。”
楚仁望著皇帝不說話,既未難堪,也未失望。
皇帝卻不肯放過他:“還有何事?”
楚仁閉了閉眼,神情恢復了往日淡淡,再睜眼時,他既為人子,也為人臣,是一國太子,也是廢后之子:“臣有一事多年不明,今日敢問君父,懇請如實以告。”
皇帝的臉色又寒了幾分,卻痛快道:“你問。”
楚仁深吸一口氣:“廢后……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臥榻邊的矮桌瞬間被皇帝掀翻,藥碗傾灑摔碎,湯匙斷成幾截,紛紛落在楚仁身邊,聲音突兀又刺耳。楚仁的衣擺袖擺被藥湯玷污一片,像融化的雪地摻了泥。
矮桌則翻滾著擲地,正砸在一人足前,是準時前來問安的繼后。
自從皇帝臥病在床,繼后便日日都來,她履行皇后及妻子侍疾的職責與本分,皇帝則喜歡她溫順安靜,擱在身邊不鬧不擾,早免了通傳,令她可直接入殿。
聽聞今日太子也在,她的腳步較往日還快了一點,卻不想剛一入殿就聽見了太子的問話。
繼后忙雙膝跪地,連帶著滿殿眾人跪倒俯首恐猶不及,就見皇帝怒目看向自己,厲聲質問:“是不是你?”
繼后知道皇帝問的是什么,也知道對自己來說,一如既往地沉默,如局外人又似體貼皇帝心情的賢妻一般,任憑皇帝錙銖必較又咄咄逼人地潑灑怒火,方是最有效、最安全的方法,末了還能得皇帝愧疚憐惜。可見楚仁跪在身前不遠,背影端直清白,衣擺卻泥濘臟污,她鬼使神差地應了一句:“妾不敢。”
皇帝顯然沒想到繼后會出聲應答,盛怒立即轉移到繼后頭上:“你不敢?你是皇后,還有什么不敢?更何況你有親生子,設計除掉太子,來日東宮乃至國家,還不都成了你們母子的天下?!”
皇帝叫來宦官攙扶下榻,借著拐杖艱難地挪步,向繼后而去,被楚仁膝行至跟前攔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