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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痛縈繞在夢間,輾轉不安,隨著林間霧氣散開殷修白也一同消失,痛也一起離開,周圍靜謐一片身子輕飄飄沒有分量,彭禹分明知道該醒了,眼睛卻不肯睜開。
“小禹,小禹”梁淵小聲呼喊著,彭禹眼球不停的轉動,身體也跟著微微晃,是要醒來的前兆。
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彭禹慢慢睜開眼,有些不適應光線,閉上又重新睜開,這才看清床邊坐著梁淵。
“怎么是你?大哥呢”夢里前半段他尚且在和殷修白撕扯爭執,后面就只丟下他一個人離開,看清自己在哪,彭禹望著梁淵想起了全部。
梁淵伸手握住彭禹右手,才緩緩說道
“姑父走了,表哥在忙后事”
彭禹腦袋空白了好幾秒,隨后不敢置信的抬起身子又問了一遍“我爸?”
梁淵按住彭禹身子讓他繼續躺好,手沒松開稍捏緊一些安慰道
“你別太難過,姑父最近身體一直都不太好,叔叔最近都住在老宅照顧他,表哥之前就知道”
彭禹忽的想起殷修白的妥協,想來殷修白的性格說一不二,不會因為殷晉仁的阻攔放棄他,至少會迂回再另尋辦法,原來他是擔心殷晉仁時日不多,等不及送他上位,也不想殷晉仁為他倆的事再受刺激。可自己做了什么,激化矛盾,導致殷晉仁當場喪命,更可悲的是自己還活著。
在他確認了殷晉仁是在他自殺同時出事的時候,他才真的意識到他和殷修白真的玩了。不止回不到原點,還越來越遠。如果自殺前他還僥幸就算死了也要活在殷修白心里一輩子,那現在,他活著,殷修白卻會恨他入骨。
額頭傷口很深,即使很及時也因失血過多多次陷入昏迷,每次醒來時間很短,有時候看到梁淵,有時候是程沐可,還看到過雷庭,彭禹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睜眼會望著窗外發呆,閉眼就會沉沉睡過去。
直到有次醒來,雷庭拿著一身黑色衣服站在病房里,對他說道
“修哥讓你去參加葬禮”
彭禹依舊沒有說話,頭還裹著厚厚的白色紗布,任雷庭幫他換好衣服,戴上帽子推著輪椅走了出去。
最近都沒關注天氣,原來冬天要來了,彭禹打了個寒顫,雷庭又從車里拿過一條毯子將他圍住。
三四天沒見而已,殷修白似乎老了好幾歲,薄薄的嘴唇依舊緊緊抿著,在靈前叩謝家屬,看到他來也沒說話,穆賀明挪了個位置,輪椅卡在他倆中間。
火化彭禹沒有跟著去,提前去了墓地等他們,同一片園區,上次來還是和殷晉仁一起來看媽媽,這次確是來送他。距離媽媽的墓地那么近,肉眼就能看清,他卻沒有勇氣過去打招呼,媽媽要是知道她愛了一輩子也恨了一輩子的男人,被自己氣死了,應該會后悔生下自己吧。
殷修白捧著骨灰盒走過來,慢慢放進墓穴里,工人將墓板蓋起來,封膠固定,親人跟著鮮花就結束了。一個人的一生無論怎樣輝煌,死后的流程都差不多,三年前他也是這樣送媽媽離開,三年后,那個他一心報復,未參與他成長,卻在生前盡自己努力彌補他的父親,也離他而去。
愛是需要回報的,父母的愛除外。那么以后他的人生每走一步都有付出收獲,都會計較得失,都會我權衡利弊,不會再有人無條件愛他。
時至今日,對殷晉仁已經沒有恨了,可他害死了殷晉仁,讓殷修白也沒了父親,他不是沒有悔意,只是沒人接受他的懺悔和贖罪。
人慢慢走光,只剩雷庭推著他,彭禹不知不覺淚流滿面,墓碑赫然刻著他們三人的名字,孝子殷修白,穆賀明,彭禹。三個孩子三個姓,卻用不同的方式愛著他們,或許他并不是個好人,可他給了殷修白富足的生活,給了賀明健全的童年和不計回報的父愛,給了彭禹奮斗了一生的事業,只為彌補。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許久沒說話,出口沙啞的嗓音回蕩在整個林區,彭禹不知道能說什么,只能一直重復著這樣無意義的道歉,他希望殷晉仁若沒走遠能聽到他的懺悔,不止是因為這條命還有關于殷修白,他后悔了,后悔選擇這樣不知廉恥的復仇,毀了殷修白的也毀了自己,若不是那么自私,他怎么會在一個父親面前,吼著他們要在一起。往事隨著風飄散,卻郁結在彭禹心里,如果死的是他,該有多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