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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機樓意琳耐著性子解釋:“對不起先生,不是我不給您辦手續,而是您乘坐的航班已經起飛了。”轉頭看向左邊,她抬手示意:“請您上四樓辦理轉簽手續。”
不顧后面排隊等待的旅客的催促,男人拔高了音量:“我還沒登機怎么能飛?你們是干什么吃的,機票賣出去就不管了嗎?”
“對不起先生,現在距離飛機起飛的時間已經超過四十分鐘,您——”
男人抬手就把證件拍在柜臺上:“我是頭等艙!”
拉桿箱拖地的聲音乍然而止,正壓在對方的尾音上:“頭等艙也飛了!”
男人應聲轉身,入目的是一張膚質細嫩,妝容淡雅的面孔。
但是,飛機沒等他,他很生氣:“我是vip!信不信我投訴你?”
身穿空乘制服的蕭語珩拿出隨身攜帶的登機證,也是工作證:“隨你。不過,現在請別耽誤后面的旅客辦理登機手續,可以嗎vip先生?”
“中南航空,蕭語行?”男人搶過登機證看了一眼,又不屑地甩到她身上:“我要讓你下崗!”
蕭語珩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糾正:“蕭語珩,不是行。謝謝。”
“你——”
機場地服人員及時趕來,旅客的指責聲中,男子被請走,值機柜臺恢復正常。
見樓意琳忙著,蕭語珩探身從柜臺后面取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這個?我落地就開手機,讓他打給我。”
樓意琳把手上工作交給同事,跟過來囑咐:“酒店地址我發你手機上了,你直接給他送去吧。”
“還要送貨上門?你這戀愛談的,連我都要跟著進入狀態。”
“這不是想給他個驚喜么。”
“出個短差而已,回來再送照樣是心意,用得著這么隆重?”蕭語珩向來不欣賞她的小情小調,“建議你吱會他一聲,免得被我抓個現場。”
“你就是對他有偏見。”樓意琳不以為意,反而甜蜜地說:“他說我的出現對他具有轉折性的歷史意義,會為我修心養性的。”
“只怕他對每個成為他老皇歷的女孩都說過同樣的話,尤其我怎么看他一表人渣的樣子都不像是對愛情鄭重以待的人。”蕭語珩對樓意琳對這場戀愛投入的精力和籌碼感到擔心,可見她一臉死不悔改的純情,只好說:“多嘴早晚會成為你暗殺我的理由之一。”算是結束了這個話題。
樓意琳笑得明媚無比:“你果然是最深得我心的女人。”一手接過拉桿箱,一手挽上她胳膊,“反正你今天要在外場過夜,要是沒什么事,順便陪他吃個飯吧。”
還要陪吃飯?蕭語珩眼角眉梢都是不滿:“不怕我趁酒勁把他一團和氣了?”
樓意琳慷慨表態:“‘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咱倆誰跟誰啊,你喜歡的話盡管拿去穿。”
“你的衣服穿給我看沒問題,我摸的話,要被剁手的。”蕭語珩接過拉桿箱,“還有別的吩咐嗎,祖宗?千萬別再讓我幫你討個kiss一解相思之苦,逼急了,我真不客氣。”
樓意琳撒嬌似的說好啊,注意到她的黑眼圈,皺眉:“你怎么了,一臉的睡眠不足?馮晉驍不是人間蒸發了么,現身了?小別勝新婚,你們,持久戰啊?”末了,笑得賊賊的。
“你的邏輯思維里就不能有正常一點的男女關系?”蕭語珩拿眼前這個說話百無禁忌的丫頭沒辦法:“連班,昨天航班又延誤。你是不是中南航空的員工?公司航班情況都不清楚。”
你是我的姐妹兒嗎,我昨天沒班你不知道?樓意琳懶得反駁,直接開始訓她:“是我邏輯思維不正常,還是你們不正常?也對,你們兩個哪怕有一個不是神經病,早修成正果了。”清楚蕭語珩最近情緒低迷,她沒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算了,落地你就抓緊時間休息吧,東西我讓蘇溢去取。”
“別假客氣了。沖你對他情深一往的份,我也得把這‘賞賜’親自給他送去。你想想怎么報答我就行。”言語間,蕭語珩就要走。
樓意琳手欠地拍她俏臀一下:“以身相許你看怎么樣?”
蕭語珩也不惱,邊走邊放言:“等我回來的,剁你手!”
蕭語珩加快腳步前往飛行準備室。準備會上,了解完執飛航班信息,開始做飛行前準備工作。八點整,乘務組搭乘擺渡車進場,八點三十分,蕭語珩把工作狀態調整到最佳,站在艙門前迎接登機客人:“早上好,歡迎登機。”
直到視線內出現一張不算陌生的蠻橫面孔,她眉尖輕蹙。
男人顯然也有些驚訝,只是眼底的那抹意外很快就被得意取代了。
堪堪停在蕭語珩面前,他以威脅的口吻說:“蕭什么來著?我記住你了。”
乘務長不解,低聲詢問:“怎么回事?”
冤家路窄。居然是值機柜臺前鬧事的吊絲男。
很快地,所有旅客落座,艙門關閉,飛機即將開始滑行。
這時,有手機鈴聲在機艙內響起,緊接著就聽吊絲男對著手機嚷:“跟你說過多少遍了,長途加漫游貴得很,沒大事別打電話。什么?你是豬腦子啊,這種事還用問我……”
他坐的位置恰好由蕭語珩負責,她趕緊過去提醒:“先生,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請您盡快結束通話關閉手機。”
吊絲男充耳不聞,繼續吵吵嚷嚷地罵。蕭語珩只好又重復一遍,就聽他不耐煩地說:“為什么要關機?那么多事情怎么關機?你們航空公司不僅事多,服務還差!我明明是頭等艙,卻給我弄到經濟艙來,退錢就行了嗎?我是差錢的人嗎?”
這趟飛行顯然是清靜不了了。蕭語珩控制著脾氣:“先生,在飛機上使用中的手機會干擾飛機的通訊、導航、以及操縱系統,會威脅到飛行安全。乘坐民航班機必須全程保持關機,這是我國民航相關法律規定。因此為您帶來的不便,請諒解。”
吊絲男油鹽不進:“以為我沒坐過飛機么,還威脅安全,唬誰呢?我就是不關機,我有大生意要談,耽誤了你賠得起嗎?”
什么樣的客人都遇到過,這樣無理取鬧的卻不多。蕭語珩語氣微沉:“您的生意有多大我不清楚,身為機組人員,我只對乘機客人的安全負責。所以,關機或下機,請您二選一。”
她態度和緩,語氣卻強硬不容反駁,吊絲男當即就被惹火了,叫囂著讓整個機組下崗,甚至情緒激動地連什么“旅客萬歲”都喊出來了。
乘務長也制止不了他扭曲的瘋狂,正要去向機長匯報,吊絲男后排一直默不作聲的男人突然起身,一巴掌打在他后腦勺上:“丫的趕緊關機!坐個飛機這家伙把你得瑟的。腦殘,全世界人民都看不起你!”
吊絲男被打得懵了一下,等反應過來臉紅脖子粗地瞪著他:“你是誰啊?憑什么打我?”
“打你咋地,不服啊?再他媽嘰嘰歪歪打折你肋巴扇子!痛快關機!”身形高大的男人擼袖子,儼然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你!”吊絲男氣得直喘粗氣,但權衡了一下要仰頭才能和人家直視的身高差異,熊熊燃燒的怒火又熄了。退一步海闊天空,可這樣又好像太沒面子,“別以為我怕你,我只是顧全大局!哼!”
前一秒還囂張至極的人,忽然就軟下來了。以吊絲男為中心,周圍一片寂靜。惟有清脆的童音喊著“爸爸”。蕭語珩忍笑摸摸小男孩的腦袋,輕聲提醒他媽媽:“我給您拿杯水來吧,起飛下降期間給孩子喝點,防止壓耳。”
不及女人回答,她身旁那位操著一口地道東北話的漢子彪悍地說:“沒事兒,都不用,我兒子,扛造著呢。”
終于,機艙內響起了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