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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抬眼看向他,似乎剛才阿爾瓦說了什么極其冒犯的話似的。但他不可能別無所求,沒有貴族會毫無意義地給法師一筆贊助,這種事自大陸上有人類活動以來還從未發生過。果然,在一段短暫的沉默后,伯爵提出了他的要求。
“……有一位男爵,也就是小道格拉斯,”伯爵說,“我希望你能代我給他下咒,詛咒他一生所誕下的子嗣均是死胎。”
“這辦不到,”阿爾瓦直言不諱,“長時間的詛咒,只有惡魔可能實現。”
伯爵似乎被這毫不猶豫的否決惹惱了:“如果什么事情都要召喚惡魔,我們需要法師做什么?”
“法師也可以下咒,只是時間沒有那么長,而且需要一些特定的材料。法師畢竟是人類,有力不能及之處,您能理解嗎?如果您的條件能不要這么嚴苛,我自然是可以代您下咒的。”
“不,”伯爵說,“如果必須要召喚惡魔才能辦到,那我就召喚惡魔。”
說這話的時候,伯爵的眼神毫不躲閃,甚至可以稱得上堅毅。擁有這種冷硬的下巴弧度的人向來不容易被說服,盡管在阿爾瓦看來,這只不過是不知者無畏罷了。
“伯爵大人,您沒有理解召喚惡魔的嚴重性,”阿爾瓦嘆了口氣,“恕我直言,召喚惡魔所要付出的代價,遠不是您能承受的。”
眾所周知,惡魔不會免費幫你做事,所謂代價的形式多種多樣,具體依合同而定,不一定都像浮士德那樣出賣靈魂。因為靈魂是一個人最寶貴的東西,并不是每個人都舍得把靈魂賣給惡魔。比如說,阿爾瓦博士需要惡魔保證永生藥劑的圖紙在他有生之年不被奪走,這樣只要付出雙腿,同時把靈魂暫時押在惡魔的手上,當他死去的那一刻,靈魂自然會獲得自由。
不過也有數據顯示,超過九成的人在和惡魔簽訂契約以后付出了遠超過合同的代價。惡魔以狡詐著稱,他們有足夠的耐心在你熟睡后提出不合理的附加條款,然后等待你夢中無意識的一次點頭。阿爾瓦也中過這樣的伎倆,惡魔把他的左腎借走了一個月,外租給了另一個垂死的人,等到那顆腎臟被還回來,也已經像是老年人的一樣無用了。當然,這件事阿爾瓦是不會當作例子舉出來的。
“……總之,召喚惡魔的人,無論平民、法師,或是王公貴族,無一不是下場凄慘。坦白跟您說,如果不是為了永生藥劑,我是絕對不會召喚惡魔的。”阿爾瓦說。
伯爵一時沒有回答,只是緊緊盯著阿爾瓦,似乎想從他臉上窺見一點夸張的痕跡,但并沒有。阿爾瓦不是那種商人式的法師,通過恐嚇來攫取更多利益,他說的基本都是實話,只不過世上終究還是不聽勸告的人多。
伯爵表示自己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暫時離開了會客室。阿爾瓦本來想就待在這里等他回來,但埃文堅持要推他出去曬曬太陽。到了無人之處,埃文問:“如果伯爵真要召喚惡魔怎么辦?”
“那就幫他召喚惡魔。”阿爾瓦無所謂地說,“不然他憑什么給我錢呢?”
召喚惡魔的法術屬于黑魔法,在全大陸范圍內也鮮有法師使用,更不論是幫助一般人召喚惡魔了。法術界默認不懂魔法的常人無以估計施法的作用和后果,代為施法是極其嚴重的行為,但顯然阿爾瓦不在乎什么道德的約束。
埃文似乎有些不贊同,不過他當然什么也沒有說。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伯爵差遣管家來把他們兩人請回了會客室。這一次,他宣布自己放棄了和惡魔簽訂契約,轉而要求用詛咒使那人不久就要出世的第一個孩子成為死胎。這個要求容易得多,至少在法師的能力范圍內,所以阿爾瓦同意了,告訴他要多少錢來準備材料,以及可能會產生的副作用,例如頭痛、便秘等等不適。交代完了必須要知道的事項,阿爾瓦打發埃文去城里買煉金材料,在這一天的晚上七點左右正式開始施法。
“作為施咒方,您要把一滴血滴在這里。”阿爾瓦一邊在羊皮紙上畫陣法,一邊漫無目的地和伯爵交談。詛咒將會降臨在具體的人的身上,巫師的頭腦里那個人的形象越清晰,就越容易成功。他需要了解伯爵和那人之間有什么嫌隙。
“我沒什么可說的。”
一開始,伯爵這樣堅持。可是這怎么可能呢?如果沒有足夠的厭惡和憎恨,一個人怎么會如此執著地甚至想召喚惡魔來詛咒另一個人?
“不需要從你們認識開始說起,告訴我一件最令您難以忘懷的事。比如說,為什么您想詛咒他?”阿爾瓦說。他勉強保持著耐心,才沒有說出“愛說說不說滾”這樣得罪人的話來。
“好吧,”伯爵于是說,“那個人結婚了,似乎過得很完滿。”
就這樣?就為這一件事,要詛咒人家生下死胎?他不禁覺得伯爵長年單身并非是沒有原因的。但阿爾瓦永遠不會質疑自己的客戶。
“你恨他?”阿爾瓦說,“很好,這樣就容易多了。”
“……不,”伯爵說,“我愛他。”
阿爾瓦略吃了一驚,但很快就收拾好表情,繼續完成陣法。接下來他沒有再追問什么細節,怕自己知道得太多,反而惹禍上身。大約半個鐘頭之后,他畫下最后一筆,“成功了。”這樣簡單地宣布,然后收好工具,休息了一會兒就準備回家。伯爵本來打算請他在這里休息一晚,但阿爾瓦拒絕了。
回程的路上,阿爾瓦難得八卦起來,唏噓地對埃文說:
“男同性戀,真是扭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