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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來的時候,是在玻璃花房里的木制長椅上。
朝陽柔和地籠罩他,他用一只手擋著眉骨,睜開了眼睛。
鏡湖叁百里,菡萏發(fā)荷花。
不遠(yuǎn)處,花團(tuán)錦簇中,一襲白衣的她在伺弄花草。
五月西施采,人看隘若耶。
見他醒來,她放下手中灑水壺,朝他笑道:“你醒了。”
他愣了愣,從長椅上坐起身來,快步走到她身邊,驚喜地問:“你原諒我了?”
她扶著肚子蹲下,除了幾棵雜草,說:“原諒你了呀。”
他趕緊也蹲下,小腿被一株蝴蝶蘭刮蹭得癢癢,挪了挪位置不慎將它碰倒,他手忙腳亂去扶。
她扭頭嗔怪:“都快做爸爸了,怎么還這么冒冒失失的……”
爸爸?什么爸爸?
他疑惑地張了張嘴,猶豫著應(yīng)該怎么開口,四處打量的目光最終落在她護(hù)著的肚子上。
她的裙子寬松,小腹隆起,是約莫懷胎五六個月的孕婦。
“你……?”他皺著眉頭。
“你怎么了?”她不放心地摸摸他的額頭,檢查他的異樣。
沒探到異常,她收回手,嘴里絮絮叨叨道:“你真是的,說著陪我打理花房,自己睡著了,醒來還跟忘了我和寶寶似的……”
他眼里迸發(fā)出狂喜的光,“我們的寶寶?”
“嗯。”她點頭,笑的甜蜜,“我們的寶寶。”
他憐惜地伸手把她打橫抱起,扶她坐到那張纏了藤蔓的秋千上。
他把下巴枕在她的膝頭,心思千回百轉(zhuǎn),要從何說起?
她伸手撫摸膝上頭顱的黑發(fā),先開口了,“我們的寶寶要叫什么名字啊?”
他心中悸動,連連道:“都好,都好。”
“又是都好。”她無奈,摸著自己的肚子無限憧憬,“要叫什么好呢?”
她詢問道:“或者你們家,有沒有排什么字輩的?”
他回憶了一下,“這一代,大概是明字輩吧。”
“我以為是北呢!”她調(diào)笑。
“為什么?”
“東西南北嘛!”
他一頓,有些尷尬,說話的聲音小了許多 ,“我這一代排的不是南。”
“嗯?”
“排的是景。”他回答。
她眼里摻上了奇怪的意思,“那你應(yīng)該叫盛景時才對啊?”
他勉強在笑,有些掛不住,“我弟弟叫這個名字。”
“這樣。”她恍然大悟,“你跟的是你弟弟的這個‘時’,所以你叫‘南時’對不對?”
他沉默著點了點頭。
他是見不得光的非婚生,而弟弟從出生起便是天之驕子。
他這一輩排的是景字倍,盛景時是“盛世良辰美景時”的意思。他排不上這個景,只能跟著從未出生就擬好的排了“景”字輩的“景時”,去跟那個“時”。
似乎連名字都在嘲笑他的不如人。
她溫柔的笑驟然消失,神色變得冷若冰霜,伸手把他推開來,口氣也生硬無比,“我可不想我的寶寶做私生子的孩子,什么名份都沒有。”
伊人轉(zhuǎn)身走。
他臉色一白,想追上去已經(jīng)來不及了,她走得極快,已經(jīng)出了花房的門口。
回舟不待月,歸去越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