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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一覺睡了足足半個月,等他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玉棺里,驚悚的爬起來一看,嬴政竟然把章臺宮寢殿內的床給撤了,擺著兩口棺槨。
他嘗試著爬起來但因為全身酸痛使不上力氣而失敗了,喊了幾聲也沒有理會,殿內空蕩蕩的,光線昏暗,窗戶全關了起來,簾幕也都被放了下來,以至于他分不清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周圍死一樣的寂靜,扶蘇直覺得不妙,等他好不容易從量身定制的死后長眠之所爬起出來時,嬴政端著燭臺幽靈一樣沒有腳步聲的飄了進來,視線在他的身上凝住,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僵硬在那里,一動不動。
扶蘇扭頭看到只穿著白色里衣的嬴政鬼一樣的站在屏風旁邊,也用見鬼的詭異眼神死死的盯著他,直覺到了不妙,惴惴不安地問:“父皇?你在搞什么?”
嬴政久久沒有說話,僵硬而緩慢的走了過來,表情一變再變,目光閃爍,似乎在搜尋借口解釋眼下的境況。
嬴政將銅制的燭臺放到桌子上,坐到扶蘇旁邊,捏著扶蘇下巴的手都在顫抖,眼瞳的顏色深沉而難觀測清楚,在暗室里就很難看明白了。
嬴政用一種平靜的口吻訴說著,“你睡了半個月,扶蘇,太醫們都說你……醒不過來,所以朕想陪你一起睡下去。”
扶蘇看了看他,再看了看他端過來的九支大蠟燭的燭臺,好像明白了什么,咋了眨眼睛試探地問:“你是要,把我燒了?”
扶蘇的手蓋住嬴政的手背,“父皇,我還活著。”
“但是你……”
嬴政的手好像被燙到了一樣抽了回去,有點狼狽和局促的解釋道:“朕不相信你醒不過來,但是你沒有心跳和呼吸,一直睡著沒有任何反應,父皇等了半個月已經是極限了,明白嗎?”
扶蘇傾身抱住嬴政,溫聲安慰著不安到了極點的男人,“我還活著。”
嬴政恨不得將懷里的人揉碎了融入血肉里,這半個月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樣的難熬,快要把他逼瘋了,“王兒不許再和朕開這種玩笑了。”
扶蘇突然就覺得很愧疚,在任何情況下他都不該丟下嬴政,這個世上再不會有人比嬴政更愛他的了。
“父皇,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昏睡那么久,我做了一個夢,父皇,我夢到了前世我死后,你,我在地宮見到你,父皇,你那個時候還好嗎?”
扶蘇的聲音喚醒了嬴政的封存的記憶,前世的記憶是在后期強加給嬴政的,他不太愿意去回想最后的那段時光,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過的。
細小的記憶碎片逐漸凝聚出來,嬴政有些詫異也有些難以置信,“地宮?王兒是說……那個時候真的是你嗎?”
“父皇你有這段記憶?到底是怎么回事?”
嬴政按著扶蘇的腦袋不讓他起身,也不想過多的解釋,一想到浮生夢曾是扶蘇為了壓制毒素才托魏曦冉研制出來的,心口就一陣綿綿的疼。
“只是個夢而已,沒想到你這次……”嬴政不知該怎么說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前世早過去了,為何扶蘇會“回去”,但不管怎么樣,扶蘇能醒過來最好,也不要再和過去有糾葛。
嬴政緊緊的擁抱著扶蘇,力氣非常之大,語氣卻是輕柔又帶著執拗,“塵歸塵土歸土,往事如煙隨風散,王兒,朕不想其他,只要現在。”
扶蘇想了會兒就釋然了,也的確是這樣,糾結過去沒有意義,不過還是要弄清楚為什么能夢到過去,他可不想再來一次,下一次就未必有這樣的好幸運能及時醒過來。
或許可以給出解釋的只有鹿臺的長君,扶蘇派人去請,而嬴政的表述就能直接了,不管是請還是綁,七天之內他要見到人。
從鹿臺到咸陽最少也要半個月,七天的時間,長君日夜兼程終于趕到了咸陽,他的意愿并不重要,請他的是在聽到第一個“不”字后就二話不說的將他綁過來。
得償所愿的嬴政對長君沒有好臉色,更懷疑扶蘇這次“長睡”是他搞的鬼,也怪長君自己前科太多,覺醒了所有記憶的嬴政自然是什么鍋都往長君頭上扣。
長君聽完描述后沉默了好長時間,長到嬴政耐心告竭,想讓他先去咸陽獄體驗一番秦國的待客之道,他才思量著開口,“時間是不可捉摸的,應該是兩條時間線重疊了一部分,所以才會發生這種事情。”
“只是做個夢的話,為什么會沒有心跳了?”
“人的靈魂其實就是能量的具象化,你們前世的那個世界和現在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一個,衍生的支線早晚要和主線重合,而同一個世界里只能存在唯一,所以扶蘇不能共存兩個世界里。”
嬴政最關心的是,“這種事情以后還會發生嗎?”
“陛下不如這樣想,長公子做的夢和你曾經做過的是一樣的,不正是在說明兩個世界已經完成了重合么,既然這樣的話,那自然不會再發生了。”
嬴政冷冷的橫了長君一眼,“但愿如此,若有下次,朕要你陪葬。”
長君笑笑,他的命運和嬴政剪不斷理還亂,嬴政要是自焚了,他也活不了,陪葬倒也好說。
嬴政擔心扶蘇的身體健康,讓太醫一天三次請平安脈,愣是將人關了好幾天沒發現異常才許扶蘇出來透口氣。
扶蘇讓白谞在咸陽附近找一找,他猜魏曦冉是不是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