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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到時鄭姬剛喝完藥,他的目光下意識的在藥碗上停留了片刻,轉而移到她的臉上,恍然間發現這張本該很熟悉的面孔居然變得無比的陌生,就像面前坐著的是個不認識的女人。
“大王總盯著妾身看什么?”
鄭姬只比他大上一歲,還是個少女的模樣,笑容羞澀靦腆和往昔無異,近乎要讓他懷疑趙高查到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冤枉了她。
一肚子的火氣在來時的路上便似浮冰被壓回了海面之下,到了披香殿他的面容已看不出來半分怒容,神態和往常無異樣。
“無事,寡人得空了來看看你們,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
扶蘇已滿月,坐在小床上旁邊兩個少女拿著小玩意逗他,這兩人是姐妹,年長的叫央芙,和鄭姬一樣的年紀,生得嬌美活潑,而妹妹央芷卻靜雅穩沉,專心做事并不多看多話。
央芷看扶蘇直勾勾的盯著嬴政,大著膽子把扶蘇抱了過去,笑著說:“小公子喜歡大王呢,看見大王來了都開心的笑了。”
扶蘇一頭扎進嬴政的懷里,他不是開心嬴政來了,而是不想被這兩姐妹當成娃娃一樣擺弄,他多想說他早過了會對著撥浪鼓傻笑的年紀了。
嬴政捏了捏扶蘇的小手,他沒見過別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也生得這樣小,小得會讓他詫異到底能不能養得活,一掌就能抱滿了。
“大王,扶蘇確和您很親呢,大王也不得空,不能常來看看妾身。”鄭姬傷了元氣,氣色養不到和之前一樣好,笑著看小小的粉團子揪著嬴政手里的一串白玉珠鏈不松,玩得不亦樂乎。
嬴政順手退下來遞到扶蘇懷里,叮囑他不能含進嘴里,得到一個類似白眼的斜睨,拍了拍小東西的屁股,方含了絲笑對鄭姬說:“伺候你的侍醫不夠盡心,這么些日子也沒養好,寡人讓張望專門來照看披香殿好了。”
鄭姬欣喜地道:“多謝大王了,張侍醫的醫術是最好的,妾身有他照拂,定能早日痊愈好伺候大王。”
嬴政說:“但愿如此吧。”
小兒對大人的情緒更為敏感,變小后扶蘇無師自通的這項技能,他本能的覺得嬴政似乎有些不快,但看他對鄭姬的態度也不像不喜歡她啊。
有記憶以來扶蘇就沒有父母的概念,他記事晚,五六歲住在叔叔家,慢慢發現自己是沒有父母的。鄭姬于他是上心,但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在,不能親自照顧他,是以他和乳母在一起的時間比和她的長多了。
尋常孩子都無礙,母子之情是后天培養的,慢慢大了自會親近,偏生扶蘇是個出生就能獨立思考的靈魂,對鄭姬的感情就很復雜了,又好奇又尷尬,想親近又礙于身體的限制不能自由活動。
漫不經心的撥弄著一顆顆玉珠,鄭姬忽然提到了毒蛇,扶蘇看到嬴政的面色突然變了一下,雖然很快就正常了,但那瞬間的變臉被扶蘇捕捉到了。
嬴政寬慰鄭姬毒蛇一事一定會追查徹底,讓她放心,傷天害理的事情咸陽宮不允許存在。他仔細觀察著鄭姬的表情,看出她聽完有幾分不自然,心下了然了。
扶蘇卻懷疑嬴政知道了什么想隱瞞,心底驚了一驚,暗道他這父王不會這么心狠吧,又否決自己是宮斗看多了,哪有連老婆孩子一道算計上的。
一道函谷關傳回的軍報拉走了嬴政。
扶蘇望著嬴政步履匆匆的背影,看來這秦王真不好當,連飯都吃不上熱乎的,剛坐下擺好了筷子,他就走了。
鄭姬身子差,抱了會兒扶蘇便覺得累了,央芙看她一招手便過來了接過了扶蘇。
鄭姬笑著夸了句,“是個機靈的,祖太后怎么舍得割愛讓你們來我這兒?”
央芙賠笑道:“祖太后病著,不喜歡人多,指了我們姐妹過來伺候夫人和小公子。”
鄭姬點頭,“那就好好的做事,我不會虧待你們。”
央芙忙謝恩,帶著扶蘇下去了。
等無人處時央芷卻勸央芙學會藏拙,她瞧著鄭姬似乎不太喜歡她們。
央芙笑她多想,央芷也希望是自己多想。
“總之日后咱們只一心做事就是了。”
央芙好笑反問:“本來就是啊,不然呢?”
那端嬴政出了披香殿,走到湖邊,問趙高對岸的院子是誰的。
“回大王,是吳良人的惠香院。”
少年秦王沉默了會兒,忽然下了道命令,“把張望還有祖太后撥的人底細給寡人徹查一遍。”
趙高應了諾,又遲疑地說:“夏太后的人應該不會……”
嬴政冷冷的打斷了趙高,“連你也開始質疑寡人的命令了嗎?”
趙高嚇得噗通跪下了,“奴才不敢。”
“不止他們,還有仔細查一查鄭姬,寡人倒想看看,這諾大的秦宮能翻出多少臟東西來。”嬴政冷笑一聲,大步流星走開,瘦削的背影如一只孤傲的離群鴻鵠。
趙高爬起來追上,后背被汗打濕了。
夏太后是先王的生母,她沒野心也沒后臺,抱病在床多年,沉寂后宮無人問津,卻突然插手送了幾個人到披香殿,個中自有深意。
多疑敏感的秦王不會認為這些都只是巧合的,他只相信所有的巧合背后都是人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