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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香殿內的氣氛較為壓抑,鄭姬背靠著軟枕,右手擱在小案上,張望給她診脈,醫者的面色沉如古井,看得鄭姬心頭難安。
鄭姬問:“張侍醫,你就直說吧,我這身子怎么一直好不了,下……下紅之癥都一個多月了,到底能不能好了?”
“敢問夫人近日可曾服用過大補之物?”
靈犀答:“我們夫人上午一碗參湯,晚上食用阿膠或血燕,有何不妥嗎?”
張望說:“夫人的身體虛虧得太厲害,再服用這些大補之物虛不受補,反而加重身體負擔,應當慢慢調理為宜。”
“那……小公子格外嗜睡也屬正常?”鄭姬急問:“乳母說小公子連著數日吐奶,經常睡得叫不醒,這個時候的小孩都這樣嗎?”
“半歲之下的孩子都貪睡些,偶爾吐奶也正常,小公子可能是胎里不足,加之生產時母體受到毒蛇侵染,不可避免帶到了胎兒體內,但調養著應該無大礙。”
“一切有勞張侍醫了。”鄭姬太息,復又問:“我還能孕育子嗣嗎?”
“為保夫人安泰,三年后還是不要受孕為好,夫人的身體內損過于嚴重,懷胎怕有危險。”
鄭姬一驚,“這么嚴重?”
張望說:“臣會慢慢會夫人開方子調理,夫人福澤深厚,自有庇佑的。”
鄭姬于灰心中生出一絲希望,囑托他:“務必保小公子平安。”
張望深深行了一禮,退下了。
即便蛇毒未清,可鄭姬才十九歲,正值大好的年華,若是身體康健,斷不至于一次難產就虛虧成這樣,再要子嗣竟艱難如此。
鄭姬拉著靈犀的手,喃喃道:“靈犀,你說這會不會是報應?吳姬的孩子來找我報仇了?我看著小扶蘇吐成那樣,都覺得,都覺得他是被魘著了……”
靈犀忙寬慰她:“夫人,鬼神之說不可信,吳姬那孩子是她自己沒福氣保不住的,和咱們有什么相干?若是覺得宮里不干凈,稟報大王請人來做場法事,任他什么牛鬼神蛇也不敢加害咱們。”
“不可,先王就厭恨鬼神巫術,大王有過之而無不及,宮中做法從未有過,這里可不是趙國。靈犀,有時候我真怕,萬一扶蘇沒養活,我又無法生育……那咱們可就真的沒法熬下去了。”
靈犀含了淚,“大王和你是有情的……”
鄭姬苦笑搖頭,長嘆道:“大王啊,他不是個長情的人,也不是個多情的人,唉,我到如今方才看明白了,君者不為夫。罷了,愿一切順遂吧。”
為君者首先是君,其次才是其他,鄭姬問自己不是早就知道的嗎,她到底還是希翼額外的東西。
戰事不平,朝堂的紛論不休,都在迫切等待著結果,對誰都不是輕松的半月。
這半月對扶蘇來說更是宛若地獄般的折磨,強忍著難為情填飽肚子,都快被折磨得生出心理陰影了。可腸胃不聽話,進食后很快連著胃酸一起吐出來了,食道火燒火燎得難受,很餓了又不敢吃。
扶蘇不由得開始懷疑歷史是不是記錯了,秦始皇的長公子到底能不能活著長大啊,再這么折騰下去,他覺得這次的任務可以提前結束了。
要是能回去倒也不錯,那他就能見到——見到誰來著?扶蘇皺著小眉頭費力思考了半天,驚訝的發現他想不起來很多事情了,難道有后遺癥嗎?
三月中旬,鄭姬病了一場,她這兩月來纏綿病榻,陸陸續續就沒好過,只是那次咳嗽得驚天動地,隨后吐出一口黑血。
張望見了卻說毒血排出來就好了,扶蘇瞧著鄭姬那樣子不似變好,顯而易見的瘦了下去,堪堪月余的時間衣服都寬了一圈。
他擔心鄭姬,鄭姬也憂心他的存活率,按理來說小孩子長得是最快的,小衣服準備了許多套,可扶蘇愣是用不上,他的生長格外緩慢,連嬴政也忙里抽空過問了。
張望給他仔細檢查了一遍,說實話小孩子是很難看得出來得了什么病,尤其是在古代沒有那么先進的醫療科技。
張望覺得小公子扶蘇精神不好,那自然啊,扶蘇不會和別的小朋友一樣閑來沒事就大哭一場,他安靜得不像話,鄭姬一度懷疑他是個啞巴。
不巧得了這副病懨懨的軀殼,扶蘇的精氣神很難好起來,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睡覺,此時他最希望的事情就是一閉眼睡過去,再睜開就能看到雪白的天花板。
扶蘇的期望沒有成真,他被困在小小的身體里無聊透頂,央芷央芙變著法哄他玩,扶蘇卻覺得她們是拿他當傻子耍。
扶蘇奇怪這段時間都沒有看到嬴政,他知道戰國時期戰事頻繁,公務繁重,可嬴政不是沒有親政么,不論嬴政自己怎么想的,他都應該閑得很,朝堂大事他是個局外人。怎么半月都見不到人影?
扶蘇倒不是想嬴政了,而是央芙關心得讓他有點招架不住,她幾乎是掐著點守著他,每次他剛睡醒就被央芙以睡過了頭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