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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香自苦寒來。我倒是覺得梅花更好。”簡玉珩想了一想,認真說道。他是風光霽月一般的人,雖然喜歡蘇青鸞,但他還不至于去強求什么,看清蘇青鸞對自己實在是沒有那份心思以后,便把心意放在了心底。等無人的時候慢慢回味,也不失為一種幸福。獨屬于他一個人的,關于蘇青鸞的,別人無從知曉,無從探知的,無從理解的,幸福。“翠竹雖然出眾,不過在我看來倒是更適合你一些。之卿他一直都在努力讀書,待他日高中,不就是香自苦寒來的最好寫照么?”
“梅花?”蘇青鸞偏過頭想了想,又看了半響,隨即抬眼輕笑,“確實梅花更合適。”說完眉頭輕皺,“論起畫梅,倒不是我的長處呢。恐怕畫不出那般欺霜傲雪的高潔姿態。”
簡玉珩聞言笑道:“巧得很,畫竹我自是不如你的,不過畫梅,不是我狂傲,你恐怕就不如我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教你。”
“那可太好了!求之不得呢,怎會介意?”蘇青鸞聞言簡直欣喜若狂,隨即笑嘻嘻的把筆遞過來,簡玉珩被他爛漫的笑顏晃了一下眼睛,接過筆,凝神略加思索,便已成竹在胸。不消一刻,紙上已是墨痕點點,寒梅朵朵,果真是姿態高潔,疏影橫斜。
蘇青鸞撫掌大贊:“好畫!”索性起身站在他身側,俯身仔細看他作畫。
相交多時,往日里就時常在蘇青鸞房里談文論道,彼此早已有了默契。簡玉珩一邊走筆如龍,在紙上鋪陳點畫,一邊細細的講與蘇青鸞,何處下筆更合適,力度如何才更見風骨。蘇青鸞一邊聽著,一邊隨手取過硯臺,慢慢替他研磨。看到精妙處,蘇青鸞忍不住低聲驚嘆,這時簡玉珩就停下筆,細細地為他解答。
“你說是畫墨梅好還是紅梅好?”簡玉珩一邊問著,手腕微動,最后一朵梅花躍然紙上。放下筆,仔細查看一遍,長舒一口氣。
“我想著墨梅更好些,不過紅梅也是不錯的,這潔白的扇面恰似一地潔白的雪,印上紅梅點點也是很不錯的景致。”蘇青鸞回到座上,端起茶來抿了一口,腦中還思索著剛剛簡玉珩說的話,何處起筆,何處轉勢。
簡玉珩瞧著他一副難以決斷的模樣,笑道:“既如此,你就墨梅畫一幅,紅梅畫一幅,兩幅都送與他,好事成雙豈不更好?”
聽得這話,蘇青鸞雙眼一亮,“哎?我怎么就沒想到呢?就是這樣!那我就畫兩幅好了。”
簡玉珩含笑不語。
他真是喜歡極了蘇青鸞笑起來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好似冰雪初消的那一聲脆響,又好似云蒸霞蔚,就只是這樣看著,也讓人覺得心里高興。
說話間蘇青鸞已經擺好了宣紙,打鐵要趁熱,趁著現在簡玉珩還在這里,待會兒還可以請教請教他。
簡玉珩在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氣,不知是因為滿足或是遺憾,要是他可以一直這樣笑著多好,要是時間就可以這樣一直停留在這里該多好,時間不會流逝,就在這小小的方寸之地,就只有他們兩個,那該有多好。要是他也可以像自己這般喜歡他喜歡自己該多好,不過終是不能的,他那樣一個人,一旦喜歡了誰就會至死不渝不離不棄。只能祈禱,要是他喜歡的那個人也像自己那樣喜歡他,那該多好。
說說笑笑間,時間飛逝而過。一個下午就這樣過去了。窗外慢慢染上了晚霞的金紅色,蘇青鸞的兩幅畫早已作好。簡玉珩拿起來細瞧,驚嘆于他作畫的天賦,自己不過只給他示范了一遍,他就已可以作得這樣好。畫風不似簡玉珩那般的遒勁,但勝在清奇有致。
蘇青鸞說要留簡玉珩吃完飯,感謝他今日的指教。簡玉珩笑著擺手婉拒:“今天家里有客,我是不耐煩躲出來的。晚上的宴會若是再不回去,我爹可要發威了。再說,明日是我表哥大喜,我不回去也是不成的。”
蘇青鸞見狀也不強留,起身送他:“那就下次罷。”
兩人并肩正要一同出門去,不料一出來就看見一身白衣,臉色冰冷的溫之卿。
其實很久以前,溫之卿就到了蘇青鸞的門外,本來想要跟他說說話,沒想到他房間里竟有人。偷聽別人說話這樣的事他本不屑于做,奈何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腿,那雙腿就跟粘住了似的,再也邁不開步子。
溫之卿自己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的眼光也會像今日的雙腿一樣不受自己控制,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就要膠著蘇青鸞不放。
寫字時的蘇青鸞,作畫時的蘇青鸞,看書時的蘇青鸞,飲茶時的蘇青鸞,下棋時的蘇青鸞。靜靜的做著這些事的蘇青鸞有一種靜謐安然的氣質,不同于平時的活色生香,但竟也是那樣的讓他移不開眼睛。方才看他作畫時的樣子,執筆的樣子那樣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白皙精致。一桿筆直的湘管捻在手中,還未落筆,就已成了畫,遺世獨立。
他看書的時候偶爾會笑,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邊彎起一道淺淺的弧度,襯著潔白的臉龐,下彎的眉梢,睫毛的投影,說不盡的溫柔柔美。每次這個時候,溫之卿就會覺得心頭一蕩,好似沉靜的潭水倏忽投進了一顆玉石般,漣漪微微蕩漾開來,僅僅就那么一眼,便覺得足夠回味一夜。
以前每次看他的時候,他都是自己靜靜的一個人。這一次卻是不同的,他還看到了簡玉珩。簡玉珩挽著袖子在宣紙上作畫,旁邊的蘇青鸞在為他慢慢研磨,時而有說笑聲傳來,聽不真切。坐在椅子上作畫的簡玉珩時而抬起頭來看著蘇青鸞,眼神相撞,蘇青鸞會配合得把腰彎得更低。只快要呼吸相聞。
門外的溫之卿默默地看著,腳下好像生了根,牢牢地把他的雙腿固定在原地,再也動彈不得。握緊了拳頭,咬緊了牙關。門內的兩人渾然不覺,依舊言笑晏晏的談天說地。
簡玉珩看著這樣的溫之卿,覺得奇怪,但還是禮貌的朝他笑道:“之卿,我這就告辭了。”
他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送。”
簡玉珩朝他點點頭,再和蘇青鸞相視一笑,遂告辭而去。
蘇青鸞送簡玉珩出了大門,臉上溢出笑意,他今天把以后要送與阿卿的扇面畫好了,心內自是愉悅不已。轉過身時還帶著那抹笑,但看在溫之卿眼中卻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只覺得分外的刺眼。看著他依舊愣在原地,臉上蒼白冰冷,疑心他是不是病了,伸手探向他的額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溫之卿正因他的那抹笑容刺了眼,當下冷冷道:“我沒事,不勞你操心。”
蘇青鸞撫在他額間的手停頓了一下,后又慢慢垂了下來。心里不明白為何他就突然生氣了。
兩人正在僵持間,只見宋大嬸一臉喜孜孜的表情就從大門走了進來,見他兩個都在院子里站著,笑道:“喲,青鸞,之卿兩兄弟都在呀?都愣在院子里做什么呢?”
蘇青鸞趕在溫之卿開口前笑道:“沒什么,我在問阿卿今晚想吃什么呢。宋嬸你這是有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