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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之卿目瞪口呆,端著杯子的手幾乎就要把杯子里的茶水都給潑出來:“什、什么?”
蘇遲念“嗯”了一聲,道:“我從不說假話,今日一見溫先生,便覺分外投緣,溫先生有什么心事或是想要達成的愿望,不妨和我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你。”
溫之卿慘然一笑,搖搖頭道:“你幫不了我的。”
是的,現在說什么都晚了,人都已經不在了,又有誰能夠幫他呢?縱然第八號當鋪有多么神秘莫測的力量,它能夠使一個已經消失了的人重新在回到他的身邊嗎?
蘇遲念愣了片刻,看著溫之卿灰敗的臉色,頓時了然了:“你的意思是……”
八號當鋪什么都能典當,什么都能換取。只是有一個很重要的前提條件,典當或者換取的東西,必須是真真實實存在于這世上的。若是像已經死去的人,八號當鋪卻是無論如何也無能為力了。
溫之卿苦笑道:“不錯,青鸞已經消失了,徹徹底底的。我已經等了他三年,可還是沒能把他給等回來。”
最后一次見他的笑顏是什么時候了?溫之卿發現,無論自己再怎么努力,也無法忘記那一晚蘇青鸞那天真而狡黠的笑意。帶著一點點奸計得逞的得意,又帶著一點點志得意滿的心滿意足。
溫之卿還記得,那一晚是好友柳熙笙的大喜之日,他和蘇青鸞一起去鬧洞房,鬧完洞房以后已經是大半夜了,溫之卿很不妙的發現,蘇青鸞又一次的,喝醉了。
從柳府出來的時候,蘇青鸞已醉得不省人事。溫之卿覺得奇怪得很,明明方才鬧洞房的時候他都看起來挺清醒的啊,不會是洞房后又喝了兩杯就醉了吧。
鬧洞房的眾人都在門口就散了,各自回家去。見蘇青鸞醉得人事不知,柳熙笙特意吩咐家里的小廝給蘇青鸞準備了車馬。小廝們小心翼翼的幫著溫之卿扶他上車。溫之卿見蘇青鸞閉著眼睡得深沉,就準備把他輕輕的放在馬車里,然后準備把手抽出來。哪知抽了好幾下都沒抽出來,溫之卿無奈的看著蘇青鸞的睡顏,那一張平日里看起來活色生香的俊美臉龐現在看起來竟是那么的純凈安寧,仿佛正在做著一個美夢,就算是睡著了,他的唇角也在微微的勾著。沒想到他雖然睡著了,但手勁還挺大,緊緊拽住溫之卿的衣袖不放,溫之卿抽都抽不出來。
無奈的嘆一口氣,見他睡得睡,再也不忍心吵醒他,順著他抓著自己的手就上了車。
似是感受到身邊的溫熱氣息,沉睡著的人不由自主的靠過來,漸漸的就掛在了身上。睡著的人一點意識也無,但總是用鼻尖輕輕的蹭著他的脖子,弄得頸間又熱又癢。溫之卿怕癢,最怕別人在他脖子上蹭來蹭去,忍不住想要笑,又怕吵醒他,只好僵住身子慢慢的朝旁邊挪去,好避開他的鼻息。奈何睡著的人太重,一雙手還不老實的緊緊摟住他,僵著身體掙扎了好一會兒,又要忍住笑,又想要挪開,弄得滿頭大汗。
最后沒辦法,干脆把他的臉直接攬上來,臉貼著臉,鼻息縈繞鼻息。這樣做的結果便是,脖子倒是不癢了,但是臉頰又燒起來了。不是第一次和他這樣親密的臉貼臉,但是還是會忍不住臉頰發熱心如擂鼓。
此時已是深夜,小鎮早已陷入了沉睡中,靜悄悄的只能聽見遠處不時傳來的蟲鳴和犬吠。還有的就是馬車沉悶的響聲,剩下的就是他的心跳和自己跳得極快的心跳。側身掀開馬車的簾子,抬眼望著天邊清冷的上弦月,身邊睡著的,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親密的……人。該怎么定義他的存在,溫之卿迷茫了。他靠著自己靜靜沉睡,呼吸聲近在咫尺。不知道為什么,溫之卿忽然就想起了今日那個一直掛著幸福笑容的新郎,也許,新娘子這樣靠著他的時候,他心內也是這般平靜安然的幸福吧。
很快就到了院門前,可是蘇青鸞兀自睡得香甜,人事不知,又不忍叫醒他。和柳府的小廝們合力把他扶下馬車。那小廝好心道:“我幫公子扶蘇公子進去吧!”
溫之卿一人扶著他實在是吃力,接受了那小廝的好意,“那真是多謝你了。”
那小廝很會說話,笑道:“溫公子客氣了,你是我們柳家的客人,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
打開門,經過了院子,打開了蘇青鸞的房門,和小廝一起把他扶到了床邊,不料一個趔趄,倆人雙雙倒在了床上。溫之卿無奈的扶額,對那小廝道:“多謝你了,現在這些交給我就好。你出去的時候麻煩幫我關一下門。”
那小廝應了,徑自走了。
抬頭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在他耳邊哄著他松開了一只手,費了好大勁才把他的外衣脫掉。然后又哄著他松開另一只手,把鞋子給他脫了,去外面打了水進來給他洗臉。做完這一切,累得不行,順勢倒在床上準備休息一會兒,不想睡著的那個人一個轉身,雙手搭在他的身上,就連腿,也順著一起搭在了他的腿上。蘇青鸞整個人以一種奇異的、難以描述的姿勢,緊緊的纏在了他的身上。
他靠得太近了,溫之卿的肩被他枕著,腰被他圈著,腿被他的腿疊著,貼得幾乎找不到一絲縫隙。綿長的呼吸一下下掃在溫之卿的脖子上,如同寂靜的潭水里被突然投進一粒玉石,就算再小,也能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渾身僵硬,溫之卿一動不動,亦不敢去細看此時蘇青鸞的睡顏。心內現在有些癢癢的,但是又說不出來到底是為什么會這樣癢癢的,也說不清到底想要做什么。一顆心好像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一直不停的跳啊跳,跳啊跳,跳的好像是擂鼓一般。
暗暗告誡自己的心不要跳了不要跳了,待會兒就要吵醒他了。只是奈何一顆心完全不似自己的,怎么也慢不下來。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格泄進來,給漆黑的臥房帶來柔和的光亮。墻邊的書桌衣柜等家具朦朦朧朧可以看見幾分模糊的輪廓。身邊的人呼吸綿長,萬籟俱寂,暗夜深沉。漸漸的,猛烈跳躍的心漸漸平定下來。
深深的舒了一口氣,緩慢而小心的翻過身,不期然入眼就看見一雙黑白分明滿含笑意的清亮的眸子。哪里有一絲醉酒后血絲?哪里有一絲沉睡后的迷茫?雙目炯炯,清澈得就仿佛六月晴朗的天空。
“你竟然裝醉!”恍然大悟,虧得自己一路上還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他。雙手下意識的一推,就要下床去。
蘇青鸞收緊手臂,把要下床去的溫之卿再次纏住,“阿卿你生氣了?”
溫之卿沒好氣的道:“沒有!”
屋子里沒點燈,只有窗外的月光朦朦朧朧的照進來。柔和的月色似乎為雙眼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紗,看什么都只能看個隱隱約約,看不真切。和他同床共枕的青年和他共同枕著一個枕頭,挨得那樣近,好看的眉眼就近在咫尺,他甚至可以看到他正在緩緩扇動著的眼睫。真長,他想,還這么翹,那上面停留著一只蝴蝶嗎?
心下一軟,“我沒有生氣……”
蘇青鸞撅起嘴巴,裝出一副無辜的可憐的樣子出來:“那你干嘛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