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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真的會有那么深的城府偽裝得那么好嗎?他和段照松夜夜相對,對方情到濃時飽含愛意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他相信自己的直覺,如果段照松真是為了錢離開他,他只能承認自己有眼無珠。可他還是想再見對方一面,親口問問。
謝引棠回了學校,如之前一樣上下學,面上看不出一點異常,可周身的氣場卻和以往截然不同。剛轉校那會兒只是一點青澀的防備感,而如今卻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許毅舟只敢用余光留意著同桌,在心里偷偷犯嘀咕。那天謝引棠被家人帶去段叔的房子,又被抱著放進私家車后離開,他目睹了全程。他不知段照松的離開會給謝引棠造成那么大的打擊,也不知這平靜的外表下是否只剩苦苦支撐。
三模成績下來了,謝引棠考了第一。看著他面無表情地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許毅舟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腕。
“有人要見你,你跟我來。”許毅舟道。
誰想見他?謝引棠毫不在意。他現在不想見任何人,只想早早結束這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高三生活,跑到天涯海角。
他輕輕掙開了許毅舟的手,沒有放慢腳步。
“跟段叔有關,你要不要聽。”
謝引棠的背影僵了一瞬,沉靜了半晌他回頭看向許毅舟,眼底仍無一絲波瀾,“不要騙我。”
五月初清州市的氣溫開始日益升高,謝引棠跟著許毅舟走了幾分鐘,熱意便從鼓動的校服領口涌上來噴到了他的下巴。學校大門附近人來人往,正午的太陽有些大,學生們大多步履匆忙地回家或者外出就餐。
校外的白楊樹下站著一個綁著馬尾的小女孩,謝引棠被領著朝她越走越近,直到站在對方跟前他才詫異地看向許毅舟,無聲地表達疑問。
“小美啊,人我給你帶來了,你自己跟這個哥哥說好嗎?”許毅舟彎腰扯了扯小女孩的辮子,從兜里掏出幾粒比巴卜遞給她。
女孩愉快地接過后揚眉看著謝引棠,瑞鳳眼微微上挑帶著輕微的打量。這雙眼睛很眼熟,謝引棠只稍微回憶了一下便想起來了,她是孟小婉的女兒。不過這時候來找自己干嘛?總不會是過來耀武揚威的。
林依美從口袋里拿出一張折過幾道的打印紙,白底上還黏著幾塊黑色的油印痕跡。她嘴里嚼著泡泡糖,漫不經心地吹破一個泡泡后把紙遞給了身前的少年。
“你想找的人在這兒。”林依美道。
她語速不快,一邊看著謝引棠滿臉懷疑地展開那張紙,一邊補充道,“前段時間我爸回家的時候偶然跟我提到他上班的時候碰到一個怪人,說是磨磨唧唧了大半天到了晚上才去他窗口辦了改簽,哦對,我爸是坐火車站窗口辦事的。”說到這里她咧嘴一笑,“你可能會奇怪他為啥跟我說這些,因為那個人我爸見過兩次印象挺深的,那天就多看了他幾眼。”
“你媽死乞白賴要跟的那個男的是不是受了什么大刺激啊?擱我眼前晃悠一天了。看他那樣好像把全部身家都帶上了,怎么著?是被你媽給逼得終于受不了要跑了吧?”林依美還記得她爸當時的神色,這個男人向來在女兒面前口無遮攔,那天回家后就把這事當笑話給說了。
謝引棠難以置信地看著紙上印著的段照松的證件號和車次信息,手指輕輕發著抖。他以為是執念引發的錯覺,在他瘋狂想得知段照松下落的時候老天就真給他指了條明路。
“段叔叔本來買的是去張市的票,發車前半小時才來找我爸改簽的,我爸說他帶了很多東西,大概是不會再回來的意思。”
“為什么……為什么要告訴我?”謝引棠看著林依美的眼睛,企圖從對方的表情中找出一星半點捉弄他的痕跡。
林依美卻好似不理解他為什么這么問,“他不是你爸嗎?你不想找你爸啦?”女孩的眼底透著天真無邪,謝引棠在段照松家哭鬧的那天,她在小舟哥哥家吃飯,被孟小婉牽著手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昏睡在陌生男人懷里,臉上還還掛著淚痕的謝引棠。問過了許毅舟才知曉前因后果,媽媽想嫁的那個好男人走了,他的兒子好像很傷心。
“不知道你爸為什么又拋棄你了,雖然我爸媽離婚了但是他們倆對我還挺好的,所以看起來還是哥哥你更慘一點。”林依美嚼泡泡糖的速度變快了,似是在掩飾心里的難為情,“以后別哭了,就算你爸不要你你自己也要好好過日子。”這小姑娘人小鬼大的,還知道鼓勵一下對面的大哥哥。
感念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女孩傳來的那份善意,手上的紙好像重逾千斤,謝引棠沖林依美點點頭,舒展眉頭終于露出了這半個多月以來的第一個笑容,“謝謝你,小美。”
……
舒麗蕓等了好久也沒等到外孫的回應,以為是手機出了故障。聽到耳邊幾聲試探性的呼喚,謝引棠才驟然回神。
“不回去了,外婆,社團國慶節的時候安排了活動。”謝引棠敷衍了幾句,拿起手邊的筆在輪滑社報名表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