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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銳再次出現在辦公室里。大家都覺得他有點不一樣,具體什么地方不一樣,卻說不上來。即將進入旺季,請了一天假,就積壓了一些工作。陳銳收好桌上散落的材料,縮在辦公桌后面,嘁哩喀喳地敲著鍵盤。他加班到很晚,白河景在自己的辦公室加班到很晚。等了兩天,既沒有等到公安局的人,也沒有等到白家的長輩。他知道自己很卑劣,做了壞事又銷毀了證據。等到了也沒關系。那樣的話,他就清楚陳銳的心意了。
燈一盞一盞關了。白河景長長伸個懶腰,出去逛了一圈,鞋底敲擊地面的聲音回蕩在走廊里。他經過的每一扇辦公室都關著門,小樓后面的裝配區也是暗沉沉一片,唯獨茶水間的燈亮著。陳銳背對著門口鼓搗咖啡機。白河景輕輕敲一下門,陳銳轉過身,看到他,煩惱地嘆了口氣。白河景向前走了一步,在身后虛掩了門。
咖啡機是白河景假公濟私、特地給陳銳配的。就他觀測,陳銳的使用頻率也是最高的。盡管他不見得完全是給自己做咖啡,說不定也會給辦公室的其他人弄點下午飲料。但平時使用和保養咖啡機的人一直是他。白河景朝咖啡機揚一揚下巴,問:“好用嗎?”
陳銳警惕地點頭。白河景微笑:“小銳,自己家的公司不用這么賣命。該下班還是要下班。我送你回家。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陳銳思索片刻,猶豫地搖一搖頭。
白河景笑了:“要說出來嗎?不太方便吧。我以為男人都懂我送你回家是什么意思呢。對,就是你想的那件事。你怎么怕得像見了鬼。我特意把體檢報告夾在員工那堆里,沒好奇看看嗎?你看的話,就知道只有你和我的報告檢查了那幾項。是我后告訴醫院的。員工福利,不用謝?!?
陳銳眼神一震,難以置信地抽出便箋紙,拿過線繩拴著的圓珠筆,草草寫著「你要干什么」。
“現在不干什么?!卑缀泳罢f,“我是想著干點什么,但不在這,走啊,回家就知道了。和昨晚差不多?!?
陳銳羞憤地漲紅了臉,一錘桌面,寫「你還是人嗎。你還能再下作一點嗎?我們是兄弟!你不是要和權英才結婚了嗎。」
白河景瞧著他在「兄弟」和「結婚」兩個詞下用力劃線,連牛皮紙都劃破了,淡淡地說:“權英才嗎?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去上海就是和他說這件事。本想告訴你,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倉促分手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沒辦法,我遇到喜歡的人了,不能再耽誤他。”
陳銳心煩意亂地看了他一眼。白河景催促:“你怎么不問啊,你怎么不問問我喜歡的人是誰?!彼c點胸口,說:“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陳銳毫無反應,忽然間變成了泥塑木雕。而白河景看人的眼光比六年前敏銳太多了,六年前,他只顧著自己,從來沒觀察過陳銳,現在他發現陳銳的本質是逃避,一旦遇見無法回答的問題。他就原地不動,等待風暴過去。反正他不能說話,沒人期待他會舌燦蓮花,也沒人有時間看他的字條,就算回應了也沒人想知道,但白河景想知道。他拉一拉圓珠筆上的線繩,說:“寫啊,哥,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陳銳無助地握著圓珠筆。白河景漸漸覺得氣氛不對。如果陳銳寫「不喜歡」,或者是「我恨你」,那他可不知道怎么收場。他一伸手,把圓珠筆從陳銳手里抽出來,扔回墻上,說:“那我這么說好了。小銳,你知道吧。壞人一旦得逞,就會一次又一次地犯罪。我給你時間了。你沒有報案,是不是?我要跟你一起回去。你收拾東西,我在樓下等你。你不下來,我就等你一晚上。你不希望我給全樓斷水斷電,再把你抱到車上去吧?”
陳銳心思煩亂又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非常誘人。白河景忍不住湊過去,捏著他的下巴,逼他承擔了一個落在嘴角的吻。優哉游哉地下樓,將車子停在后門,關掉一切燈光,靜靜地等待。他太熟悉陳銳的路線了,果然,物控部辦公室的燈熄滅了。十分鐘之后,陳銳鬼鬼祟祟地推開后門,走了出來。
白河景降下車窗,無聲地盯著陳銳。陳銳盯著車窗后的他,臉色蒼白如鬼。十點以后的廠房空無一人。白河景按下解鎖鍵,車身發出清脆的咔噠聲。為了防水,廠房的地勢要稍微高一點。后門有6層臺階,他的車將后門的出口堵得死死的,陳銳絕無逃脫的可能,除非從臺階旁邊翻進灌木充盈的綠化帶。白河景等了一會兒,不疾不徐地說:“不想回家,是嗎?你要是想在車里做,那也可以。還是說,你更喜歡在辦公室搞?”
陳銳盯了他一會兒,認命般繞過車頭,進了副駕駛。白河景立刻鎖上車門。陳銳被鎖車的咔噠聲嚇得一抖。他打開副駕駛前方的儲物抽屜,找出紙和筆。白河景抬手按亮了車內的照明。陳銳對著便箋本思考一陣,慢慢寫著「我會辭職」。
“我不會批?!卑缀泳案纱嗟卣f,“而且我會把你關起來。就算辭職了,你也別想離開?!?
陳銳盯著他的眼神像看怪物,欲言又止,終于寫了一句「法盲嗎」。
白河景嗤笑一聲?!胺ぴ趺戳??我學習差,你也知道。天生不是學習那塊料。你試試,看我敢不敢把你關起來。你要是溜走,我也會找到你。我在公司里也沒挑大梁,算是半個富貴閑人,怎么說也比你有錢吧。你還能去哪?我掘地三尺也會把你挖出來的。噢,還是說,你想讓大家圍觀我在辦公室上你?我是不怕,就不知道你怕不怕了。”
陳銳紅了臉,看不出是生氣還是害羞。他握緊筆,一個字一個字寫「富貴閑人,不也是仰仗著父母的錢嗎。沒報警不是怕了你。是我不想把這件事鬧大。我會告訴二舅和三舅,讓他們管教你。」
白河景接過紙條讀完,再次嗤之以鼻?!靶′J,我不是十五歲了。我二十二了。法定結婚年齡都要到了。你以為我還會犯十五歲那個錯誤嗎?你去說吧??此麄儠粫耠娨晞∷频慕洕撇梦?,反正送快遞做服務員也餓不死,等我成了街溜子,我每天都去你家。”
陳銳煩惱地望向窗外,寫「我不知道你是這么自私的一個人。喜歡我就是纏著我嗎?」
“不然呢?”白河景疑惑地反問,“不纏著你難道去纏著門口的大樹?噢,我忘了,你是玩暗戀的。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和暗戀的那個人不太熟啊。我是不可能做到喜歡一個人還不告訴他,自己默默暗戀順便和別人相親搞曖昧的。”
陳銳錘了一下座椅,怒瞪他一眼,寫「你少血口噴人。我沒搞曖昧也沒去和別人相親。倒是你見異思遷玩得比較溜吧。能這么果斷地甩掉權英才,是不是也會這么果斷地甩掉我?有一句比較難聽的話,不要在自己吃飯的地方拉屎。我只想安定,不想和你搞這些家長里短波浪起伏。」
白河景怔怔看著寫滿小字的便箋。陳銳微微側臉,等著他的回復。白河景喃喃地說:“我不會甩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