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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又叫起來。白河景本能地往陳銳身邊一躲。陳銳輕輕笑了一聲,鼓勵地拍拍白河景的肩膀。陳銳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香。狗叫聲平息了,擦擦的腳步聲回蕩在寂靜的小巷子里。白河景想,狗大概熟悉陳銳,所以不出聲。
終于看到了路燈。終于看到熟悉的凸面鏡,看到熟悉的柵欄,看到熟悉的小房子。陳銳當先上了臺階,掏出鑰匙開門,扶著門等他。
白河景走進去,看著陳銳走進來,單手扶著門框換鞋,并不放下書包,而是背著書包走進廚房,操作咖啡機。磨碎咖啡豆的聲音響徹天地。咖啡的香味飄出來。陳銳端著咖啡向樓上走去。白河景問:“你去哪?”
陳銳疑惑地看著他。白河景坐在沙發上,拍拍身邊:“過來。”
陳銳猶豫片刻,走過來,坐在白河景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雙手捧著咖啡杯,雙腿并攏,拘謹地看著白河景。白河景和他相面似的對看一會兒,忍不住好笑。看到他笑,陳銳也放松了眉頭。
白河景突兀地問:“你是完全啞巴了,還是能發出一點聲音。”
陳銳想了想,低低啊了一聲,音色非常柔和。白河景嚇了一跳。他以為聾啞人都只會發出烏鴉一般的聲音,沒想到陳銳能發出聲音,而且聲音這么好聽。他來了興致,讓陳銳再出幾聲,這次陳銳臉頰微紅,只是搖頭,怎么都不肯出聲了。
臉頰的紅暈漫到陳銳的眼睛里。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天生就十全十美的人。長得好看,聲音好聽,學習又好。說不定上天是嫉妒他的完美,才奪走了他的聲音。白河景突然湊過去,壓低了聲音:“小表哥,你有對象嗎?”
陳銳臉頰飛紅,搖搖頭。白河景不無得意地豎起四根手指,在陳銳鼻子下搖動著:“我都處過四個了。”
陳銳笑一笑,似乎在表示嘉許。白河景抬手挑起陳銳的下巴,說:“小表哥,你長這么帥,要是會說話,肯定能有不少女朋友。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個?”
陳銳嚇了一跳,向后一讓,躲開白河景的手。被陳銳拒絕的感覺有點失落。白河景用肩膀去撞陳銳的肩,說:“沒事,不會說話不影響處對象。我第三個前女友,跟她都沒怎么說過話。還不是相處得很融洽?你擔心什么?”
陳銳又搖搖頭。
白河景起了好奇心:“為什么不找?你這么好看,還有人能拒絕你嗎?”
陳銳對他微微一笑,低頭在便箋上寫:“聽說你不太喜歡學習。三舅說,讓我好好帶你。我沒當過家教,有不會的地方,請你多指教了。”
家教……
“我也沒請過家教。”白河景坦然,“你不用教導我,你也教導不了我。學習壓根不是我的菜。吃喝玩樂,我倒是挺感興趣。趕明兒帶你出去玩。你都喜歡玩什么?”
陳銳曖昧地搖頭。白河景挑一挑眉:“什么情況,你沒有喜歡玩的,還是不愿意和我玩?”
陳銳朝墻上的掛鐘瞟了一眼。快九點了,他還在和白河景爭論喜歡玩什么。白河景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涼涼地說:“你著急走啊?”
陳銳無奈地舉起便箋本:“做題。”
白河景駭然:“做題?”
“距離高考還有300多天。”
高考。這兩個字讓白河景也是心中一抖。說不害怕,那是假的。沒有人能逃脫高考的詛咒。看他不說話,陳銳端起咖啡,站起身。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放下書包。
白河景望著陳銳上樓的背影,順勢滑躺在沙發上。身上回蕩著隱約的疼痛。他又掏出手機,果然的,沒有任何一條新消息。
他不知道白先生竟然這么恨他。
白河景長長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眺望著沙發對面的墻壁。這里應該有一臺電視。但是沒有買。白先生擔心他在家里玩物喪志。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懷念哪里。省城的家也是這樣冷冷清清。
頭頂傳來隱約的拉椅子聲。白河景轉眼望著天花板。
至少蒼北老家這里,還有一個陳銳。盡管他不會說話,性格溫吞,終究好過什么都沒有。
“以后就請你多多指教了。”白河景在心里無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