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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三叔在沙發上坐了,一摸杯子,燙得一吸溜,急忙松開手,接過便箋本,翻了翻,了然。“噢,陳銳的。忘跟你說了,河景啊,陳銳不會說話,你可得照顧著點他。”
白河景瞪大了眼睛:“不會說話?是啞巴?”
“少在他面前提這個。”白三叔罕見地露出嚴肅的神情,“他不是啞巴。”
白河景不自禁地朝樓上看了一眼,仿佛陳銳下一秒會出現在樓梯上,將他們的議論無情地拆穿。他壓低了聲音:“不是吧,三叔,不會說話,怎么能不是啞巴?”
白三叔不快地瞪著他:“河景!別總啞巴、啞巴的。陳銳不是啞巴。你也別在他面前提這個。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聽見沒?”
白河景做個鬼臉,點點頭。他不是那么沒素質的人,當然不會當面嘲諷陳銳。而且,陳銳肯定早知道自己是聾啞人,也用不著等白河景來揭短。白開水沒那么燙了,白河景慢慢喝了一口,黏糊糊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本就很熱的身體更熱了。
現在房間里已經像個住人的樣子了。看來他走不了了。白河景真想哭,短短一下午,他就從省重點到了鳥不拉屎的山城,還和一個名字都沒聽過的聾啞表哥住在一起。他究竟是犯了什么彌天大錯,才會被扔到這么舉目無親的地方?
他抬起微紅的眼睛,看著白三叔,不太抱希望地問:“三叔你和我住一起嗎?”
“我不和你一起住。“白三叔說,“我回我自己家。你和你哥在這住,平時家政來給你們做早晚飯。周末來給你們洗衣服,還有啥問題?”
白河景想說什么,一開口,眼眶先紅透了。他急忙擦了一把臉。白三叔嘆了口氣,說:“河景,你哭什么?”
白河景不想哭的,然而眼淚奪眶而出,止不住。他哽咽地問:“三叔,我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白三叔哭笑不得,“不要你,他給你雇家政?還給你轉學?”
白河景朝樓上一指:“可是我都不認識這個人!”
“聽話。”白三叔息事寧人地說,“陳銳學習好。他今年高三,年年是年級前十。學校都不收他學費的。二哥不要你,還能讓你和陳銳住在一起?”
白河景不信,嘴角不由自主地下垂:“如果陳銳學習真的這么好,我怎么沒聽過他?這地方真破。三叔,我想回家。求你跟我爸說,讓我回家吧。我肯定好好的。再也不談戀愛,不搞對象,不玩游戲,專心學習……”
白河景粗暴地抹了一把臉。而白三叔只有嘆息。他不是白河景的爸爸,沒資格替白先生管教兒子。白河景確實頑劣,他也確實覺得白河景需要管教,但是,管教的前提是在自己親人身邊管教,而不是把白河景扔到一個沒人照顧的地方,和他的聾啞表哥互相管教。但是他改變不了白先生的心意。他的二哥意志堅定,下定決心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白三叔只能盡可能溫和地勸他。
“你就好好的。和陳銳好好學習,陳銳可是個好孩子。學習特別好。在蒼北高中是年級數一數二的人物。今年他上高三,不出意外能考個名牌高校。你平時多和他在一起,等你成績好了,還擔心不能轉學回去嗎?”
想到陳銳,白三叔又長嘆一聲。
“陳銳挺苦的。沒什么人管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都靠他自己。我也不跟你說他了,等你見到他,自己體會。你對他好點。陳銳有什么想吃的,你就帶他去吃;有什么想要的,你就給他買。回頭我給你錢。”
白河景越聽越心寒。這什么狀況。
一個不認識的表哥和他住在一起。
表哥是啞巴,不會說話。
表哥沒錢。
白河景向前一倒,雙手撐著臉,頹然說:“三叔,到底是陳銳照顧我,還是我照顧陳銳?我都被我爸流放到小縣城了,怎么還要帶我哥去吃好吃的,給我哥買東西?不應該是我哥帶我吃好吃的給我買東西嗎?你們是不是不喜歡我,只喜歡他?”
白三叔伸長手,摸了摸白河景的頭。“大姑父家的事,二哥跟沒跟你說?”
白河景維持著雙手捂臉的姿勢搖頭,白三叔了然:“那就不說了。都是家里的事。早晚你也知道。總之,陳銳不會欺負你。你別去欺負他。沒錢就跟我說。”
白河景抬起頭,不抱希望地說:“他不是已經住在樓上了嗎?什么時候回來啊?”
“今天……今天……”白三叔像是靈光一現,說,“今天咱們就去學校,把你安排進去。你也認認門。讓陳銳和你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