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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刀割破了。”江崇煕抽泣著說,桃花眼染上了玫紅色,一張蒼白小臉淚痕斑駁,光是看一眼都讓人心疼。
蘇律雅稍微松了口氣,依然皺著眉,有些不解,“怎么無緣無故會被割破呢?”
“我一個人在房間無聊,就想畫畫,好久沒畫了,鉛筆頭都斷斷了,就開始削鉛筆,不小心就削到手了。”
他看了看路雁洲,又看了看蘇律雅,像是在說,都是你們不跟我玩兒,我才要畫畫,才會被割破手指……
路雁洲轉開頭,撇了撇嘴:只是一根手指割破了而已,又不是手斷了。
也值得這樣嚎得人盡皆知嗎?不要臉!
可偏偏有人就吃這一套。
"舅舅幫我消毒。”江崇煕可憐兮兮地把手指遞到蘇律雅嘴邊。
蘇律雅幾乎是毫不猶豫,就抓起他的手,張開嘴巴,將他的食指含進嘴里,正要吮吸。
那一刻,路雁洲屏住了呼吸,瞳孔都放大了,盯著老師鮮亮的紅唇,以及紅唇間的一截青蔥白指。蘇律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把他的食指拿出來,路雁洲才松了一口氣。
蘇律雅壓根沒心思注意他,兀自帶著外甥去了廚房,打開水龍頭,捏著受傷的手指伸到水龍頭下面沖洗,一邊解釋道:“其實手指被割傷不能用口水消毒的,小時候我們做的都是錯的,口腔里細菌更多。”
“舅舅,疼!”江崇煕縮了一下手指。
蘇律雅按住他,“堅持一下,冷水沖洗30秒才能包扎處理。”
傷口被冰涼的自來水刺激著,發出錐心的疼,江崇煕倒吸了一口氣,肩膀因為啜泣一抽一抽的,“什么口腔里細菌更多,舅舅跟人接吻怎么不怕細菌交叉感染呢。舅舅就是不愛我、不要我了吧,還說什么冠冕堂皇的話……”
“說什么傻話,舅舅怎么會不要你呢?”蘇律雅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舅舅始終都是舅舅,一輩子都是舅舅,這是別人無法替代的,熙熙寶貝兒乖好嗎?”
他的聲音混雜在霹靂的水聲里,路雁洲倚在廚房邊上時,聽的不是很清楚,只模模糊糊聽到一些“舅舅”,“無法替代”、“寶貝兒”之類的詞語,又看到江崇煕在他舅舅的唇邊吻了一下。
路雁洲這回沒有沖上前,反而躲在了門框后面,像個見不得人的第三者,或說是功成身退的替身。
沒有聽到蘇律雅的驚訝、呵斥的聲音,蘇律雅儼然是默認了這種超越甥舅感情的行為,路雁洲的脊背都繃緊了,才能克制著不闖進去的沖動。
他不甘心地站了一會兒,又聽到江崇煕用少年的清亮嗓音說:
“我不想讓你當我舅舅,我喜歡你,舅舅。你還記得嗎?我以前說過,長大了要娶舅舅。”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后,只聽蘇律雅嘆了口氣說,“嗯,你現在還沒長大。”
“你再等我幾年,等我長大,有能力對抗我爸媽,我一定娶你……”
隨后是更長的沉默,路雁洲終于聽不下去了。他無意識地退了兩步,走到客廳,才覺著眼睛有些疼,眼前又開始模糊。
透過模糊的視線,他有些留戀地看著老師的家,他怕以后再也沒機會來了。
路雁洲進門的時候就發現了,老師家里很干凈,可以說是一塵不染,在可見的臺面上沒有任何雜物,地上也很干凈,大理石地面上連貓毛都幾乎沒有。
其實老師的家和他的衣著一樣有品味。整體裝修偏豪華貴氣,但一點都不浮夸,是低調又有品質的風格,有些細節又顯出童趣的味道。比如墻上的一些裝飾壁畫,是充滿稚趣的鄉野兒童畫。
路雁洲的視力很好,他眨了眨眼,很快看到那畫下面的落款,都是江崇煕三個字,題的都是送給雅雅,雅雅要做熙熙的新娘,熙熙最愛雅雅之類的,落款的時間,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十幾年前。
從整體的布局來看,老師是很注重私人空間的人,但就是在這樣私人空間,處處可見江崇煕的痕跡。
這里是蘇律雅和江崇煕的私人空間。
路雁洲終于待不下去了。
他終于無法忍受自己的多余。
“老師,我家里還有點事,我先回去了。”
他本來還想留下一點最后的體面,但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被堵住了,路雁洲不知道這句話有沒有說出口,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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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的另一邊,蘇律雅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路雁洲片刻前說的那些話,那是他從來沒想過的。
他盯著江崇煕那張漂亮的臉蛋,仔細看的話,其實是和他有一點點相似的,都有他們蘇家的基因。他目不轉睛地看了好一會兒,心想:自己難道真的喜歡自己的外甥不成?
他的目光特別冷靜,不帶一絲曖昧,又回味著江崇煕吻他的那一下觸感,并未帶來什么心悸的感覺,和左手碰右手沒什么區別。他又盯著江崇煕的嘴唇看了一會兒,少年的唇色很誘人,淡淡的粉色,路雁洲的唇色比他更深一些。
他忍不住拿路雁洲與他對比,想到路雁洲的吻,心里像一塊被灌溉過的水田,洶涌著,澎湃著,生命都鮮活起來。
看了一會兒,他就恍然大悟般笑起來:什么玩意兒啊,差點就被路雁洲帶溝里去了。
蘇律雅從小條件優越,從來也沒受過委屈,感情上自然也是如此。第一次心動,就追著路雁洲去了嘉德中學,怕被人捷足先登,又上趕著把人睡了。暫時不想公開,也只是出于一點契約精神,和對游戲規則的尊重,當然也有對路雁洲的維護。
如果他真喜歡外甥的話,那世俗禮法也斷然不是他退縮的理由。
他大學就開始天天跟宇宙星辰打交道,他太知道人類的渺小了,那世俗禮法在他眼里就是個屁。自然也不是什么循規蹈矩的性子,不然也不會為了近水樓臺接近一個男孩,就一時興起跑去學校當老師。
問題是,他壓根兒就沒那個心思,他疼江崇煕不假,但始終是當小輩一樣的寵愛著,沒動過半分綺念。
“哈哈哈哈……”蘇律雅盯著江崇煕良久,突然爆發出一陣笑聲,差點笑出眼淚來。
江崇煕看舅舅一直盯著他,還以為舅舅可能也喜歡他,還沒來得及高興,直到被笑得都有些害怕,又以為舅舅正在醞釀什么新的招術整他。
“舅舅,30秒時間到了。”江崇煕手都麻了,才忽然想起來,把手指從水龍頭下方拿出來,看著自己被水沖的發白的手指,皺了皺眉。
蘇律雅反應過來,從冰箱里拿出醫藥箱,一邊翻找創可貼一邊說,“江崇煕,你現在是十六歲,六歲說過的過家家話就不要再記著了。從今以后,不要再說胡話,我還能把你當個外甥好好疼你。你再說的話,休怪我無情,聽懂了嗎?”
蘇律雅找到了創可貼,幫外甥把傷口包扎好。
江崇煕紅著眼圈看著舅舅,“舅舅是覺得我現在還沒長大,沒資格喜歡你嗎?那路雁洲……”
“我說你還沒長大,我的意思是,你根本拎不清對我的感情是喜歡還是依戀。當務之急,你應該接觸一下其他的女孩……”蘇律雅頓了頓,補充道:“要么男孩也行……你跟路雁洲不一樣……”
提到路雁洲,蘇律雅才覺得客廳外面實在太安靜了,急忙跑出去看了看。
人沒了……
蘇律雅心里一慌,就想開門去追。
江崇煕從廚房里追了出來,攔在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