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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月知道唐家嶺疼愛任清水,或許是因為他們至今只有一子,而沒有女兒的緣故,自個兒的丈夫對任清水那是視如己出,寵愛萬般,每次任清水過來唐府做客,他都像個慈父一般的疼著,不必自個兒的兒子差。
現在聽見任清水受委屈了,自然心疼。
所以聽說唐家嶺要為任清水,李秋華出氣,她半點都不覺得奇怪,就是她自己對任清水也是寵愛有加,那孩子長得美不說,還是個知書達理的,若不是堂姐的那番話,她也想和相府來個親上加親。
現在聽得丈夫和兒子都要給李秋華母女出頭,維護李家的面子,心中涌現出深深的感動,臉上閃過幸福的笑意:“嗯,那咱們明天再走一趟相府。”
翌日午后,唐家嶺進宮回來之后,就領著妻兒拜訪了任碧波。
嫡母被一個庶女欺辱,這絕對不是個可以拿得上臺面說的事情,所以唐家嶺自然不會說,只是和任碧波坐下說些朝中的事情,更著重強調李家父子即將班師回朝的事情。
任碧波在官場中滾了這么多年,自然知曉唐家嶺話中的意思,笑道:“夫人這些日子十分的想念岳父和幾位舅兄,以至于身子骨都有些不利,現在聽到這個好消息,怕是心情好了,這身子骨也就麻利了。”
委婉的說了大夫人這些日子閉門不出的原因。
唐家嶺含笑,點頭:“骨肉情深,思念成疾也在所難免,倒是我誤會了相爺,外面都說相府二小姐,蠻狠無禮,十惡不赦,還以為堂姐的身子不利是被府中的二小姐氣的,現在看來不過是空穴來風,倒是妹夫我多慮了。”說著哈哈大笑了起來,贊道:“相爺位居一品,品行高德,這魯國上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又怎么會生出傳言中的十惡不赦之女,我就說是以訛傳訛。”
任相爺心頭略顯惱怒,面上卻是淺笑:“咱們都娶得是李家的女兒,自然是最明白李家女兒的好處,你堂姐溫柔大方,賢良淑德,清鳳是我的女兒,也叫著她母親,自個兒的娘親又去的早,這教養一職都是你堂姐一手擔當,這孩子以前雖說有些任性,可是本性純良,那十惡不赦之名,倒是冤屈了她。”
第一次,任碧波沒有在別人提起任清鳳之時,羞愧難當,心中隱隱還有些驕傲,故而,難得的替任清鳳反駁回去。
唐家嶺有些錯愕的看了任碧波一眼,不明白厭惡任清鳳入骨的任碧波怎么今兒個會替任清鳳說話,語氣雖然玩笑,可是話中的意思卻是柔中帶剛,指責任清鳳若是十惡不赦,那也是李秋華教養不力的緣故。
這實在太不符合常規了。
唐家嶺心中因為任碧波的反常,想要見一見任清鳳的念頭更加強烈了,他倒要看看這任家二小姐是不是真的如唐若昕說的那般表里不一,蠻狠無禮,心如蛇蝎?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得李秋華身邊的李媽媽笑吟吟的進來,語氣恭敬道:“相爺,夫人說今日唐大人夫妻一同前來,大家都是一家人,難得相聚,特意備了酒菜留唐大人一家在府里用晚膳,請相爺和唐大人移駕花廳,一家人一同用餐,也去去今日的沉悶之氣。”
李媽媽繼續說道:“夫人說,今日歡喜,想請二小姐,四小姐,五少爺一同用餐,不知道相爺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任碧波眉心抽動了一下,瞧了一旁淺笑的唐家嶺,這只老狐貍,雖然什么都沒說,可是那眼里的光芒卻是驟然閃亮了許多,想來對任清鳳是諸多好奇,只怕是見不到就不會甘心。
算了,與其藏著躲著,還不如光明正大的見見。
再說了,妄心閣那樣的龍潭虎穴,清鳳都來去自如,難不成還怕他一個尚書大人?
若是真的連一個尚書大人都應付不了,他也就不必在她身上再花費心血了。
如此一想,也就含笑點頭:“夫人安排的甚為妥當,就這么辦吧。”
李媽媽聞言,臉上的笑容一僵,哪有讓庶子、庶女一同出席正室娘家人的宴席,夫人會這般說,也不過是走個過場,剛剛三小姐裝溫柔賢惠,說是讓姨娘等人也湊個熱鬧,夫人礙于堂小姐在場不好拒絕,也就點頭應了下來。
親自點了她來走這一趟,原本以為相爺不會應許,誰知道……
李媽媽的牙齒“咯吱咯吱”作響,面上卻是帶著笑退下。
“大夫人讓我們姐弟去花廳用餐?”任清突然抬起眼睛看了大夫人身邊傳話的丫頭——荷花一眼,荷花被這一眼看的眼皮子直跳,立刻拘謹的低下頭。
誰知道任清鳳卻輕輕的笑了出聲,聲若脆鈴,說不出的好聽,卻藏著寒冷如冰,笑容雖然燦爛,笑意卻未曾達到眼底。
“你去回稟大夫人,清鳳姐弟收拾一下,這就去花廳。”
荷花得了答案,頓時告退,出了西華院,腳下頓時生風,恨不得飛起來才好,那火急火燎的模樣,就像是后面有什么東西在追她一般。
直到遠離了西華院,這才扶住一株桃樹大口的喘息。
哎呦,我的老天,二小姐那一身的氣勢也太嚇人了,雖然她笑容和藹,可是她看了卻雙腿發軟,無法喘氣,那種骨子中流露出來的華貴威嚴,就是大夫人也無法媲美,只讓人恨不得拜倒在她的腳下,臣服膜拜,由心生出幾分懼怕來。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詭異了。
“荷花,你這是怎么了?”任清水的聲音柔柔的響起,帶著幾分擔憂:“母親讓你傳話,你怎么這般的狼狽,可是二姐姐那邊不愿去花廳,刁難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荷花的錯覺,總覺得這位三小姐的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荷花隨即甩掉腦中的念頭,她這是胡思亂想什么,三小姐是夫人的愛女,是相爺的掌上明珠,哪里需要試探一個不受寵的庶女的情況。
“回三小姐的話,二小姐說,她和五少爺收拾一下,就去花廳。”
任清水的美眸瞇成了一道彎月,笑道:“這就好,二姐姐和母親這些日子有些誤會,現在母親愿意敞開懷抱接納二姐姐,二姐姐也能放下心結,可謂是皆大歡喜。”
荷花看著夕陽下笑如春花,嫵媚溫柔的任清水,心里忍不住贊嘆:二小姐果真是好命,雖然大夫人時常會刁難她一下,可是三小姐卻是個菩薩心腸,時常給二小姐解圍,也算是二小姐前世修來的福分,能遇到這么好的三小姐。
她可是聽說不少人家的嫡女可是使勁兒踩家中的庶女,為此鬧出人命的也不是沒有,哪里能有二小姐這樣的好命。
不過二小姐可就是有點不識好人心了,聽說昨兒個居然送了餿飯剩菜到大夫人和三小姐面前,真是枉費三小姐這等掏心掏肺了。
荷花看任清水,怎么看就怎么的贊嘆,這世間怎么就有這樣完美的人,人長的如天仙一般,家世也是尊貴不凡,就是心地也這么的好,果真是十全十美,也難怪會得了魯國第一美人的稱呼,也難怪玉樹臨風的禹王殿下會棄二小姐而傾心三小姐。
任清水享受了一番荷花贊嘆的目光,步子輕移,如款款白云,慢慢的飄去。
她從來不小覷一個下人的贊嘆,而她賢良淑德,溫柔大方的美名得以傳遍魯國上下,其中有這些卑微下人的一半功勞。
華燈初上,任清鳳一身繡著黃花白柳紅楓葉的粉底衣裳,梳著梅花髻,依舊是一支梨白,簡單大方,卻也顯得雍容大氣,渾身都透著一股高華之氣。
雖然面貌不堪,可是一雙琉璃美眸,如同碧波古井,透著一股靈動寒冷之氣,居然將那面目之缺給遮掩了下去,不但不顯得丑陋,反而有種違和之感。
相府的花廳,任清鳳姐弟還是第一次過來,一路上倒是滿眼風光,一路的假山奇景,可謂是占盡風華,當得起精致華麗,富麗堂皇這八個字。
穿過木雕四季的花開屏風,花廳院子里的花木蔥蘢,暗香浮動,兩邊的抄手游廊,紅柱綠椽,廊檐上掛著不少的鳥籠,之中百靈,八哥,畫眉,應有盡有,富貴中透著一股生機。
可惜這般繁花簇錦,入了任清鳳的眼里,除了怒火就是怒火,你說你相府如此富貴,怎么就怕多兩張嘴巴了,怎么就容不下兩個孩子,就算是李秋華嫉妒成性,給兩個錢,遠遠的打發了就是了,怎么能如此作踐本尊姐弟,再三謀害他們的性命。
到了花廳,就感受到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濃郁的香氣,任清鳳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窗前的那盆盛開的蘭花上,目光一冷,眼底漸漸浮過結冰成雪的冷酷笑意。
不過這份冷意,卻很快被她隱藏了起來,在無人發現之時,再次恢復成淡然,掃目看去,發現到底是家宴,男席和女席雖然分開,也不過是用一道花開牡丹屏風給隔了開來。
姐弟二人來的時候,除了任碧波和唐家嶺沒到,人都到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