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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他從自己的寬袖袖袋里取出來一只精致的錦繡盒子遞給貞寧:“這個給你。”
貞寧看著這五寸左右的精美錦盒,心中淡漠地暗想,只怕又是些珠玉首飾罷了,她羞澀地道:“王爺送給妾身的東西已經夠多了,妾身再取豈非太過奢靡?”
但是寧王卻一笑,并沒有說什么,而是自顧自地打開了盒子,露出里面一只碧綠通透得仿佛一汪水的翡翠發簪。
那發簪的樣式很簡單,雕刻成了梅花形狀,質地極為溫潤美麗,雖然看著并不是什么新物件,但是一看這樣千里挑一幾乎能將人的魂魄都吸入其中的的碧綠水頭便知道是價值連城之物,哪怕是宮里也不曾多見。
貞寧一愣,美好的東西,女子都喜歡,她自然也不例外,只是眼底閃過贊賞之色之后還是抬頭疑惑地看向寧王:“王爺,這是……?”
她只認為這東西必定有來頭和說法。
“這是當年我父皇送給我母妃最貴重的禮物,也是你們西狄進貢之物,據說是當年金玉公主的陪嫁,價值連城,母妃傳到我手里時候便說是送給未來兒媳的的傳家之物,所以今日我將這發簪交到你的手里。”寧王溫聲道。
原來是傳說之中金玉公主的陪嫁之物,這就難怪了,當初真興大帝王將幾乎整個國庫里最珍貴的寶物都給了最疼愛的老來女。
貞寧看著那只發簪,不知心中在想什么,垂下眸子輕聲道:“王爺,這太貴重了,貞元怎么能要,而且母妃還在,總有用得著這些東西的時候。”
寧王伸手抬起她的臉,眸光幽幽地望著她:“我一向認為夫妻之間不該拘泥于這些虛頭巴腦的禮儀,你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妻就夠了,私下相處時,我們當以夫妻相稱。”
貞寧一愣,她沒有想到寧王怎么會忽然說上這些感性話語,見他神色認真,貞寧公主自然是要順著他的,便也溫馴地隨著他的話,仿若羞澀地喚了聲:“夫君。”
寧王一笑,伸手將她摟進自己懷里,另外一只手拿了那只碧玉發簪給她插進了如云發鬢里。
貞寧想要掙扎,雖然知道收下發簪會讓寧王高興,但她總覺得收下這發簪,自己心里總有那么些不得勁,只是寧王緊緊地摟著她,輕聲道:“別動,這樣看起來很美,母妃是早就看破了紅塵,在宮里早早就吃齋念佛,雖然是還頂著個太妃頭銜,卻也早已經是不問俗事了,自然也不會再戴這些金玉紅塵之物。”
他頓了頓,感覺懷里的貞寧安靜下來,復又道:“母妃早年間對父皇也是一片癡心,也與父皇有過一段蜜里調油的日子,只是她生下我之后,父皇就寵幸了其他嬪妃,幾乎忘了還有這么個妃子,所以她早早就看破了這些男歡女愛,所有一切于她而言,不過是鏡花水月,寧愿青春年華侍奉佛祖,但是,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卻反而保全了我。”
“夫君……。”貞元心中一頓,想要說什么,卻再次被寧王打斷。
寧王的頭擱在她的頭頂,柔聲道:“但是,我自幼就想,若我以后有了妻子,便永不納妾,只得她一個,一生一世,一心一意,誠心相待,溫柔以存,不讓她為別的女人傷心落淚,絕情絕心。”
寧王的聲音,溫柔低沉,卻仿佛一記重鼓狠狠地敲擊在貞寧冰冷的心中,她瞬間一僵,竟不知作何反應。
對于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而言,這樣的承諾簡直就仿佛天方夜譚一般,她甚至早已經想好,將自己身邊的幾個大宮女里頭撿幾個容貌上佳的,開了臉,放在寧王身邊做個通房甚至姨娘,也好分去別的女子的寵愛,或者互為協力,監視,卻怎么也沒有想到寧王今日竟然會說出這一番話來。
“你……。”貞元從他懷里支起身子,看向寧王,有些遲疑地道:“王爺,這樣于理不合,臣妾是要為您開枝散葉才是,怎么能這般如妒婦一般呢?”
寧王看著她,眸光幽沉,卻坦蕩深邃:“我說過叫我夫君,何況我本身就不喜那些禮教束縛,只是人在俗世,總是身不由己,但是我自己的生活,卻總是要我自己決定的,我說過的話,便定會踐諾,你可明白?”
貞元看著他坦蕩磊落的目光,心中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抓住,有一種近乎疼痛或者說窒息的感覺,讓她瞬間竟然有落淚的沖動。
貞元公主并不是笨蛋,她早已經見慣風月和男人的手段,所以,她知道面前的男子說的都是真的,至少在這一刻,他真的不曾騙她。
這樣的承諾,哪怕是尋常富戶都不可能給予的,而寧王竟然……竟然毫不猶豫地給予了她。
可是……
可是這樣的自己,真的值得他這樣好的男子傾心相待么。
貞元閉上眼,眨去泛紅眼眶邊的淚水,轉瞬起了身,深呼吸了一口氣,笑道:“夫君,妾身知曉你一片心意了,只是時日不早,咱們真的要進宮了,否則陛下和千歲爺他們都要笑話咱們了。”
寧王看著她的背影,片刻之后,溫然一笑:“好。”
隨后他上前拿下掛在架子上的織錦披風為她穿上,貞元顯然有些不習慣寧王這般親昵不拘謹的動作,瞬間一僵。
而寧王則自自然地一邊為她系上披風一邊淡淡道:“夫妻之間貴在坦誠,貞元,只要從今往后你永不負我,我定絕不負你,我從不輕易許諾,只是許諾了便從不反悔。”
貞元身子一僵,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寧王這一句話,卻是話里有話的感覺。
但隨后,她垂下眸子,清淺一笑:“那是自然。”
隨后轉身打開門對著門外的祭月和祭藍幾個大宮女吩咐:“咱們走罷。”
看著貞元仿佛已經恢復了尋常的模樣,寧王眸光里閃過一絲暗淡,心中輕嘆了一聲,隨后跟著她走了出去。
看著貞元上了一頂華美的八人抬轎子,寧王翻身上馬前,看了府邸一眼,輕聲問:“千歲爺走了么?”
寧王身邊的長隨立刻上前低聲道:“是的,一刻鐘之前就已經離開。”
寧王沉吟了片刻,點點頭,隨后也上了馬,一路往宮內而去。
夫妻二人先是拜見了因為太后娘娘沉珂漸重,所以由太妃陪伴著的小皇帝——順帝,隨后又見過了九千歲和千歲王妃,再去了太廟,將寫有貞元生辰八字的玉蝶奉入太廟之內。
寧王便去赴前面為他設下的百官之宴,而已經是寧王妃的貞元公主則留在了后宮與內外命婦一起共同飲宴。
因為新婦嫁進來,是這幾年里最熱鬧喜慶的事情,再加上西狄的皇帝陛下也在這里,所以宮內宮外都擺下了盛宴,宮內一片鶯聲燕語,倒是相當的熱鬧。
西涼茉原本應該是這個宴會上的主持者,但是她早已不喜歡這種女人之間無趣的勾心斗角和誰家又娶了小妾,誰家夫人又弄死了老爺最疼愛的庶子,要不就是些攀扯交情,實在是無趣得很,便索性對著一邊的白珍使了個眼神。
白珍和白蕊兩個都立刻會意地上來,先是白珍道:“王妃,您這是喝得有些多了,對身子不好,且出去散散酒意罷。”
白蕊則在一邊附和:“想必諸位貴人們是不會見怪的。”
說著笑嘻嘻地看向在場的貴婦們。
貴婦人們雖然都圍繞在西涼茉身邊,想要攀扯些關系,但是見著正主兒這般模樣,自然也不好說什么,只都頻頻點頭道:“那是自然,您且出去走走,咱們回來還要行酒令呢。”
西涼茉只做了不勝酒力狀,紅著臉笑吟吟地擺擺手道:“你們可饒了我罷!”
二女官便立刻攙扶起了搖搖晃晃西涼茉向外走去。
貞元是如今的紅人兒,自然身邊也少不了阿諛奉承之人,而她平日里總是托病很少出席這樣的宴會,認識的人不多,如今見她態度親和,貴婦人們也愿意和她攀談。
她聊著的時候,忽然瞥見西涼茉離開,眼底閃過一絲沉吟幽光,隨后又垂下眸子看向身邊的人說笑了起來。
這一頭,西涼茉出了宮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繁復美麗的曲裾華服,想了想,提起袍子就像后殿而去,一邊走一邊道:“我去換一身衣衫,這些女人太無聊了,我要去前邊的百官宮宴,云生、塞繆爾他們都來了。”
她總覺得自己上輩子大概是個折翼的漢子,所以還是去前面混在男人堆里比較合適,哪怕勾心斗角,陰謀陽謀的格局也比這女人堆里大氣有意思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