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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飛點頭:“是。”
女孩又問:“你都畫些什么呀?”
沈流飛淡淡說:“美景美人,都畫。”
女孩一下笑彎了眼睛:“那我算美人嗎?能給我畫一張嗎?”
沈流飛欣然點頭。
“來來來,瘋瘋癲癲的,頭發都亂了,媽媽給你重新綁一下。”
女人笑著把女兒招來身前,替她拆散了頭發,換了個花樣又綁了個辮子——沈流飛不記得自己的母親那么手巧,更不記得她曾幾何時露出過這么充滿幸福意味的笑容。
“擦擦汗,再補個口紅……”女人掏出一支唇膏,用小指沾了點,給女孩嬌嫩的唇上薄薄抹了一層。她扶著女孩的肩膀,左覷右看,似是對自己這個漂亮閨女滿意得不得了,笑得更開懷、也更自如了:“到橋下去畫吧,那兒風景好。”
紅色砂巖石拱橋,石橋入水的地方密匝匝地爬了層青苔,這般大紅襯大綠,一點不俗氣,反倒艷煞了人。橋下流水潺潺,筆尖擦過畫紙沙沙生響,沈流飛認真作畫,謝嵐山不出聲地陪在一邊。
這個年紀的女孩兒到底坐不住,人不能動,嘴卻動得勤,她跟查戶口似的問了沈流飛好些問題,最后終于繞到了她最感興趣的問題上:“你們……是一對嗎?”
沈流飛沒出聲,謝嵐山替他回答:“你看呢?”
“我看像。”女孩再次打量起這兩個男人,覺得他倆一劃里的高大漂亮,簡直般配得不得了,忍不住又問,“現在好多地方同性婚姻合法了,你們會去那里結婚嗎?”
這問題問得太遠了,謝嵐山笑了:“你倒開明。”
“婚姻對許多人來說都是特別神圣的事兒,要找到那個對的人,跟性別又有什么關系呢?”小姑娘還真挺開明的,不問她的她也往外說,“我媽以前就受過很多苦的,她上一個老公天天打她,婆家還變著法兒地囚禁她,她起初逆來順受,后來就覺醒了,反抗了,你看她現在過得多好?她一直告訴我,如果不幸嫁錯了人,他罵我我就跟他對罵,他打我我就離婚,她說女人的覺醒永遠不會晚,不要像溫水里的青蛙那樣死去,浴血后才能站起來……”
許是血緣帶來的那份天生的親近感,女孩大咧咧地一知半解地重復著母親的話,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笑嘻嘻地吐了吐舌頭:“我在胡說什么呀?”她抻長了脖子,試圖去看那根本看不著的畫板,迫切地問:“畫好了嗎?畫得我好看嗎?”
其實不用謝嵐山告知他當年的真相,從母親臉上從未有過的光彩中,沈流飛大概也都猜到了。他噙著淺淡笑容,在紙上干脆利落地收去最后幾筆,然后說:“好了。”
把肖像畫送給了女孩,把付完錢的那些小玩意兒都留在了店里,只說明天再來取。告別這對幸福洋溢的母女,沈流飛與謝嵐山去找了間民宿住下。
水鄉桂塘是個民風特別純良的地方,房子挨著房子,窗口臨著窗口,好像此地的住戶們都沒什么隱私概念。
夜幕徐徐降下,河面水氣氤氳,霧蒙蒙的。這里家家戶戶門前都愛掛燈籠,入夜之后燈籠都亮了,一片片朦朧搖曳的紅光,仿佛塵世幸福,既空幻飄渺又唾手可得。
不過看人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