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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芬顫抖的雙腿幾乎快支不起整個身子了,但她又不得不面對這個殘酷的結局,她有些后悔自己那個賭注了——盡管她早已做好了輸的準備,新買了一個筆記本摘抄了一遍自己的筆記——她本打算自己輸了就把摘抄的本子給聶書記。可是她又多么喜歡聶書記兜里的那只鋼筆呀,那天借來寫的時候覺得字跡都變得清秀多了!而現在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就這么輸了,她看了看滿嘴泥巴的小花,突然忘記了這場賭博,這個時候,她多么不舍呀,因為一旦上秤,小花就將和她分別。將近兩個月的悉心照料和無微不至,她已經把她當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可能這份感情,不亞于和楊家灣的那頭老黃牛吧!
不過任何不舍都無濟于事,因為魏鄉長已經幫她把“小花”帶到了籠子里。淑芬紅著眼睛,在籠子掛上秤鉤的那一刻,突然跑開了!
“石橋鄉二號,一百一十五斤三兩!”梁主任洪亮的聲音還是傳到了淑芬的耳朵里,她不停地在腦海里換算著“公斤”和“斤”這兩個計量單位,“哈哈,我贏了!我的‘小花’重一兩!”淑芬從院子一角的女廁里面沖出來,眼里眨著剔透的熱淚!
石橋鄉的村民和少數賭淑芬贏的其他農民歡呼了起來,為榮譽而戰的“小花”終于發出了“嘰啦……”的叫喚聲!多數人都一陣嘆息,準備就此散去。
“恭喜楊淑芬呀!”聶仁昊微笑地看著跑過來的淑芬,從衣服兜里取下那支精美的鋼筆,“來,愿賭服輸!”
“等等……還沒報著兩頭豬領養的時候有多重呢!比的是豬長了多少斤,又不是現在哪個重!”林木鄉的副鄉長發現了這里的漏洞,趕緊站出來“力挽狂瀾”。聶仁昊扭過頭,有些生氣地把他瞪了一眼。
淑芬的興奮頓時被冷卻,剛剛小眾的歡呼也戛然而止,那個提議讓散去的人又都挪回了腳步,緊張的神經再次被繃緊!
聶仁昊朝梁主任遞了個眼神,梁主任十分為難地看著大家,那邊買馬的組織者,已經在將贏來的飯票又退回給了那一窩蜂“賭徒”。
“對,賭的是長了多少斤?快,那個飼養員,念出來呀!”一個急迫的聲音從人群里發出,讓剛剛還計算飛快的工作人員慌了手腳,著急忙慌地翻閱著之前的記錄,又為難地看著梁主任,再看看聶仁昊。
“你搞快點兒念呀,剛剛還像個男家,這哈兒成了婆娘了?”
梁主任點點頭,飼養員這才小聲地宣布:“林木鄉二號,領養的時候四十陸斤二兩,長了陸十九斤;石橋鄉二號,領養的時候四十陸斤四兩,長了陸十八斤九兩……”
局勢瞬間轉變,剛剛的歡呼雀躍的“小眾”偃旗息鼓,另一波“大多數”重振旗鼓,叫嚷著找莊家分飯票去了!
剛要接過鋼筆的淑芬終于止不住眼淚——天真的小孩子哇地哭了起來。昨晚想好的幾十種接受失敗的方式被全部擊潰,她不敢抬起頭看聶書記,剛剛她歪著頭、背著手的勝利者模樣讓她無地自容,蹲在地上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聶仁昊也跟著蹲了下來,他并沒有想過要贏這個小姑娘,早就決定把那支鋼筆送給淑芬,今天中午不但沒有喂豬,還在下午的時候偷偷地喂了“小花”一頓。他知道眼前這個小家伙強烈的自尊心,非常后悔自己之前的那次“打賭”,他只想找一種體面的方式,讓這個小孩子能夠欣喜地接受。
“楊淑芬,你沒有輸。你想想,你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我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怎么比?主體就不公平!”
“嗚嗚……”淑芬仍然一個勁地哭。聶仁昊突然有些不高興了,“楊淑芬,你在這樣我真看不起你了哈,你忘了當初你說的‘君子一樣,駟馬難追’了?當然你是個女娃娃,也談不上啥子君子!”
這話激怒了淑芬,突然抬起頭抹了抹眼淚,有些抽泣地說道:“我啥子不是君子,哼,輸就輸,拿去!”淑芬把手里的本子丟給聶書記,撒腿就跑!
聶仁昊翻閱了封面嶄新的筆記本,這明顯不是開始印著的“主席語錄”的那一本,看著工整的筆記,這才沖著張副縣長微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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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席臺上,淑芬還得到了一個意外的獎品——一支全新的派克鋼筆。她看著主席臺右側的聶書記,想起了昨晚的另一個“打賭”——
聶仁昊低價賣給淑芬二百株果苗,林木鄉也栽種同樣的果苗二百株。開春的時候無償做技術指導,一年之后賭成活率,兩年之后賭掛果率。淑芬脖子一扭,照例留下一句:“君子一言,駟馬難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