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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恰好岔河逢集。一百多號人擁擠在院子里,除了培訓的學員們,還有很多趕場的鄉親,來政府辦事的人哪兒能錯過這熱鬧場面。魏登壽終于昂起了頭——淑芬喂養的豬崽從個頭上已將超越了其他鄉的——除了與聶仁昊領養的那一頭不相上下。并且自己鄉的另一頭豬也并不遜色。
除過林木和石橋打賭的兩頭豬,其余十頭肚子都脹鼓鼓,明顯是為了增加重量剛剛讓這些畜生們飽餐了一頓,讓人笑掉大牙的是岔河鄉的兩頭豬,脹得都快站不起來了。作為東道主的岔河鄉黨委書記站在張副縣長旁邊,氣的吹胡子瞪眼,臉都紅到脖子根,惡狠狠地看著岔河的副鄉長。
地區畜牧站的師傅們再次來到了岔河,和鄉畜牧站的工作人員一起見證這些農民喂豬的成果,用小本子記錄著數據。工作人員先稱過豬籠的重量,再把標好鄉鎮名稱的豬簍提到跟前,把豬崽周身檢查一遍,防止除開喂食以外的其他作弊可能。
張副縣長和梁主任、岔河的書記擺著空龍門陣,岔河的文書員搬來凳子幾位領導坐下——這毫不影響他們觀瞻這熱鬧的時刻,畜牧站的兩個小伙子已經拿著秤桿子,站到了院子里的乒乓球臺上,放開嗓門兒吆喝開了,觀戰的人們屏住呼吸,等待著這一錘定音。
每個鄉派出一個代表幫畜牧站的一個小伙子抬秤桿,另一個工作人員查看秤桿刻度,再找到領養時的重量,計算出這期間的長幅。
“五龍鄉一號,九十八斤八兩……”工作人員和稱豬代表一起反復校驗刻度,十分謹慎地宣布結果。
另一名工作人員迅速地計算結果,然后大聲地宣布:“長了四十八斤陸兩!”
“五龍鄉二號,九十七斤二兩……長了四十陸斤四兩!”
數字一個接著一個地灌入在場人的耳朵里,時而是勝利的歡呼聲,時而是沮喪的哀嘆聲。不管怎么樣,學員們都為自己的成果自豪著,盡管每一天都在禮堂里坐著或者河邊的田地里凍著,但他們之中的大多數都在精心呵護著這些小豬崽,那幾十斤肉膘,比在老家喂出一頭肥豬還值得驕傲。
林木鄉二號和石橋鄉二號當然要放到最后。這兩頭并沒有放進籠子的大家伙瞬間“化友為敵”,都用繩子拴著脖子,主人逮住繩子的另一頭,兩個平時散步都湊在一塊兒講悄悄話的“二師兄”,突然敵視著對方,嘴里發出“咕嚕咕?!钡拇致?。
林木鄉二號已經是一頭純白的架子豬,和一個多月前的小豬崽相比,它明顯已經步入少年了,耳朵向上豎立著,仿佛勝利已經非它莫屬。石橋鄉二號像個害羞的小姑娘,白色的身子和腦袋上還綴著幾朵小花兒,不過她對這鬧哄哄的大場面有些懼怕,在一整亂竄無果之后,弄得主人都滿頭大汗,它才絕望地躺在淑芬旁邊,有氣無力地拱著地上的泥巴。
“還有兩頭大家伙,到底是聶書記的‘小白’重呢,還是楊淑芬的‘小花’更勝一籌呢……”梁主任突然來了興致,撇下副縣長,大步登上了乒乓球臺,吊起了大家的胃口。
人群中突然又騷動起來,之前買馬的賭注依然作數,可這個頭差不多的兩個,不過秤誰心里也沒底,他們這個時候的緊張程度比剛剛稱自己鄉的豬有過之而無不及。
淑芬偷偷地瞟了一眼“小白”,那個雄糾糾氣昂昂的氣勢,讓淑芬剛剛的熱汗變成了一頭冷汗,不知是自己緊張還是眼花,昨天看著還和“小花”差不多大的“小白”,怎么這會兒像長了很多似的。她可是和“聶果仁”講好的,誰也不許作弊,中午還一起配的飼料和豬潲,不會剛剛我去座談他作弊了吧?在看看趴在身旁的“小花”,居然耷拉著耳朵,悠閑地腆著肚子曬太陽。
“你們兩個誰先來呀?”梁主任親自當起了公證人。
淑芬一只手緊緊地握著繩子,另一只手慢慢地收縮著,繩子越來越短,“小花”的脖子可能被勒疼了,騰地一下子站起來,哄哄地往球臺前邊竄,淑芬再次被奔個趑趄。
“楊淑芬,你讓‘小花’先來?”
“不……不……”淑芬緊張得不知道怎么辦,剛剛在會議室的不卑不亢變成了無話可說,只顧一個勁地往回拉繩子。一旁的聶仁昊見她實在拉不住,伸過手拉了一把,沒想到自己的豬又跑了出去。不過他很快控制了局面。
“我先來!”聶仁昊一只手揪住豬耳朵,另一只手順勢提溜起豬后腿,塞進了球臺下的豬籠子里。
淑芬驚魂未定,心跳不斷加速,那“小白”明顯已經快撐破籠子了,自己一定輸了!她蹲下身子輕輕撫摸著剛剛情緒穩定的“小花”,頭也不敢抬。
“林木鄉二號,五十七點陸……”梁主任頓了頓,“公斤!”故意賣起了關子,改變了計量單位,引來一陣唏噓,繼而是一整驚嘆和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