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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英姐……我……我和你說個事呢？”

“啥子事？”

“王嬢嬢……王嬢嬢最近身體不太好！”

“管他王嬢嬢、李嬢嬢做啥子，你身體好就行！”

“我是說你娘，你娘瘋了！”

“你娘才瘋了……你剛剛說啥子哎？”

富順有些為自己剛剛那句沖動的話自責(zé)，他實在不知道怎么來轉(zhuǎn)達這件事。“桂英姐，還記得夏天的時候河里漲了好高的水不？那回是石橋河漲了大水，我們?yōu)碁忱锏氖友呖辶耍銈兗依戏孔颖宦窳恕?

“莫亂說哈，你個爛嘴巴，石河堰幾百年了，哪哈兒垮了嘛？”

“就是兩三個月前，今天淑芬給我寫信說的！”

“哪個給你寫信？”

“淑芬……”

“我就曉得你龜兒子忘不了你那個妖精妹娃子，你偷偷摸摸給他寫了好多信？安？……”

富順怎么也沒想到，糊涂的桂英姐這個時候關(guān)心的不是她家里的情況，而是誰寫來的這封信，并且開始了一大段難聽的破口大罵。直到她精疲力竭的時候，才放下手中的碗筷，走過來看著富順，稍稍緩和了一些語氣：

“富順，你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淑芬從來不得哄人！”

“淑芬淑芬淑芬！……我現(xiàn)在問你我娘他們！”桂英又咆哮了起來。

“好好好，桂英姐，我曉得你難受，我想你娘和你哥應(yīng)該沒得啥子問題！”

“你想個屁，快把你那個妖精妹娃子寫的信拿來看下……”桂英立馬后悔了，應(yīng)為她根本就不識幾個字，“……念一下，現(xiàn)在我娘還有我哥住哪里？”

“生產(chǎn)隊安排到有住處！”

“那就好！”沒想到在得到“還有住處”的答案之后，桂英姐的回答是那樣的輕描淡寫。富順不能理解，這個在家挨慣打的姑娘，念及的并沒有他劉富順那么多，那個地方垮塌了，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個牢籠解開了，只要她們還活著，還有一個住處，也就夠了！至于那個嗜賭成性的哥哥，如果她有能力去改變，那她挨的打至少要減少一半?！隘偭撕?，瘋了也就啥子也不曉得了！”桂英默念著，去收拾碗筷和倉庫去了——再過一會兒，夜間停靠的貨輪又要卸貨了！

“桂英姐……”

“富順，你不用勸我，我不得回去，你快去點貨吧，船來了，明天記得把劉叔的碗帶過來！對了，你回信的時候讓你們家人轉(zhuǎn)告一下，我過得很好，還不想回家！”

富順無奈地?fù)u了搖頭，離開了倉庫。的確，碼頭的貨輪已經(jīng)靠岸了！

卸完貨已經(jīng)是半夜，桂英鎖好倉庫的門之后，鉆進了那個狹小的被窩——一個在倉庫邊隔出來的窄間里搭的木板床。她已經(jīng)不再像之前那么懼怕了，因為只要她一打開門，就能看到富順和“刀疤劉”住的地方，只要喊一嗓子，那邊就能聽到。之所以讓她來看倉庫，完全是富順對她的“照顧”，她是多么珍惜這份工作呀！可是這個夜晚，她已經(jīng)淚流成河，傍晚那些堅強的話不過是氣急敗壞的胡說，那個她成長了十五年的家呀，就真的被掩埋了嗎？她不是不想回家，她是怕那個不成器的哥哥把她打死呀！

桂英含著熱淚睡著了，幾只罪惡的大手正在幽暗的路燈下向她緩緩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