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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詭譎一笑,端著碗藥走過來,洛長然本能的后退,衛昔看了眼他,似乎想起來在哪見過,當下橫身攔住,滿臉戒備。
“三夫人,還記得老夫嗎?”他遙遙盯著她,眼神犀利,“老夫可每日都惦記著你們?!?
洛長然強自鎮定,冷冷道:“石大夫不在北周好好待著,跑來我陳國又想做什么?”
“老夫是大夫,來此自然是治病救人吶,”他捻著胡子,一副寬厚仁慈的模樣,舉了舉藥碗,“三夫人不喝嗎?三公子方才可都喝了。”
洛長然心一沉,險些軟坐下去。
“現在瘟疫橫行,藥材緊張,老夫是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特意為你和三公子所預留,你可不要辜負了老夫一番好意,”石豐陰測測笑道。
“是嗎,那我還要謝謝你了?”洛長然雙拳緊握,手心全是汗。
“謝倒不必了,”他緩緩轉著手中藥碗,“喝了就是了?!?
洛長然沒動,他朝前兩步,被衛昔喝住,轉向離得最近的阿瑤,“不喝我可就給旁人了,到時候染了病后悔就來不及了?!?
說著將藥碗遞給阿瑤,不待她接,手故意一松,藥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哎呀,可惜了,”他面無表情道,掃了眼衛昔,轉身走了。
洛長然緊繃的力量瞬間松下來,靠在墻上,胸膛急劇起伏。
驀地想到他說的話,慌忙跑出去,衛昔緊隨其后。
陸陌寒住的帳篷離得不遠,沒多久便到了,外面的官差擋著不讓過去,衛昔三兩下擺平,洛長然直接沖進去,一眼就看到人,將他拉了出來。
“你沒事吧?”緊張的上下打量,他搖頭,眼含安慰。
“那個藥你喝了嗎?”
他拉住她慌亂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感受到沉穩有力的心跳,洛長然松了口氣,立即又語無倫次的囑咐他,“千萬別喝,石豐,就是給你下毒的那個大夫,你看到他了吧,他給你任何東西都不能碰……”
陸陌寒輕輕拍她手背,眨了下眼睛,意思知道了。
可是即便不碰他給的,總得吃東西啊,在金陵時他都能想方設法將毒下到他身上,更何況是這里,洛長然滿心不安,回去后翻來覆去一整晚也沒睡著。
第二天官差讓每個人自己去帳前領湯藥,為了防止有人多領,領過的都在張貼的名冊上做了記號,到日落的時候,整個流放地只有洛長然、陸陌寒和衛昔沒有領。
第三天仍是。
連續五天,只有他們三人沒有喝湯藥,一開始沒人注意,慢慢所有人都發現,然而疫情并沒控制住,還在蔓延,于是他們成了眾矢之的。
一盤散沙似的囚犯突然就團結起來,聲勢震天的將他們圍在帳外,強逼著他們喝藥,不喝就要殺了,因為可能會危及到他們的性命。
官差也頭一次和犯人站到同一立場,抓了其中最弱的洛長然,陸陌寒怒極,然而他現在是身體最弱的時候,武力大減,對手雖然不強,但是人數眾多,他和衛昔兩人要全部解決,難如登天。
打了許久,洛長然眼看著他們體力漸漸不支,由攻為守,眼淚不知流了多少,淚眼迷蒙中,有個官差獰笑著走到她跟前,將長刀架在她脖子上。
陸陌寒動作立停,眸光支零破碎,石豐面帶笑容將藥碗遞給他,他雙手發顫,慢慢接過去,仰頭一飲而盡。
洛長然閉上眼,心里像是撕裂開來,聽見他痛苦的嘶吼,不管不顧的瘋狂掙扎,擺脫鉗制自己的人,沖到他跟前,他跪到在地,神情猙獰,似乎極為難受,牙關緊咬,極力忍耐著體內的焦躁,身子微微發抖,洛長然淚流成河,緊緊抱住他,不停的叫他,他眼睛微微睜開了一下,下巴擱在她肩窩,身子陡然沉了下去。
他向來不把官差放在眼里,沒少給他們氣受,如今這般虛弱,他們都摩拳擦掌準備清算新仇舊賬,不由分說將昏迷的陸陌寒拖走,洛長然拉著不放,被一腳踢中額頭,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醒來已經是晚上,衛昔幫她上了藥,見她睜開眼睛忙說別亂動,她目光空洞,望著灰色帳頂,身體僵直沒有一絲反應。
“阿然,你振作點,”阿瑤在旁邊給她鼓勁,“雖然我不知那大夫給陸公子喝的是什么,但你應該清楚,官差不敢管束你們,并非只因為陸公子的武功,現在他們自然也不敢殺害他,只要有命在,就還有挽救的機會?!?
洛長然眼睛動了動,慢慢有了焦點,衛昔靠近她跟前小聲道:“我查探過了,三公子暫時無礙?!?
洛長然懸著的心稍微松了些,淚水順著眼角滑下,阿瑤幫她抹去,輕輕嘆了口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