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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頭問小花要不要喝點,他鼻子里哼了一聲,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簡直像個鬧別扭的小孩。
大概在張起靈眼里沒有人不是小孩,所以他根本不在意解雨臣的冷臉,但也只拿了一個碗過來。小花見狀轉身拎上外套就走了,巨大的摔門聲如實的體現了他的怒氣。
我嘗了一口湯,鹽放少了,酸蘿卜也不夠火候,但我還是悶頭吃了好幾塊,張起靈安靜的坐在沙發上,假裝出神的看著身側幾張紙——那是之前小花上來隨手扔在那里的,樓盤廣告還是什么,花花綠綠的好幾張。
我說:“你氣他做什么,為老不尊說的就是你這種人。”
他假裝沒聽見,手里拿著一張紙翻過來覆過去的看,不知道突然想起來什么,往邊上挪了挪,手指上下翻飛地竟疊開紙了。我喝完一碗湯再扭頭看,他掌心立著只紙船,兩頭尖翹,還帶著篷子。一臉期翼地將紙船放在我面前的桌板上,俯身吹了口氣,似乎這船正飄在水中一樣。
可惜桌上被擺的山阻水隔的,除非是來了龍卷風這船才能被吹到我懷里。我直接伸手拿起來仔細看了看,笑著問他:“你怎么想的?剛說你為老不尊,就拿這東西哄人?”
他把桌板收了,側身在床沿坐下,眼睛盯著地板,話卻是對我說的。
“有一次我睡醒,窗外在下雨。”
我手里拿著那船,捏扁了又撐開。
“風有些涼,門窗都大開著,我起身找你,結果你蹲在廊下……”
我能看見他微皺的眉頭,他說的很慢,似乎并不習慣一次說很長的句子。我又有點心酸,這么多年過去,能陪他說說話的人,大概沒有幾個。
“我記得你穿了件白袍子,袍角也不挽起來,就那樣濕了一片。”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臉色漸暖。“我走過去才看見你在玩泥巴,院里挖了好幾個坑,中間像是還搭了橋,插著樹枝……”他真的笑起來,搖了搖頭。
“我看著你玩了一下午,當時我想,我們時間無盡,本來就是可以任意揮霍的,后來你要我疊只船給你,雨大,船很快就被打沉了。”
他說的這些,我都不記得了。
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不像是開心。“現在我才知道,你大概是覺得孤獨……”之后又是微不可聞的一嘆。
我沒說話。
永生像是無盡的酷刑,我們被禁錮于這軀殼之中,永無解脫之日。我曾是吳邪,我曾經永生不死,但我終將什么都不是,如果沒有他記住我。
他閉眼靠過來,臉上滿是疲憊的神情。我知道他其實是心累。伸手摟住了他的肩說,“我會想起來的。”,但自己都沒有底氣。心里只有一片空落落的害怕,我知道這害怕到底來自哪里,我怕我真的曾經對他做過什么。做過什么無可挽回的傷害。
他什么都不愿意告訴我。不知道是不可說,還是說不出。
失去了時間,就如同失去了過去與未來,沒什么永恒不破,沒什么覆水難收,活的久了你就知道,這就如同賭博一般,事情的發生與否只是概率問題,只要你有足夠的時間。沒有因果,沒有輪回;沒有神圣莊嚴,沒有邪惡輕浮;沒有挽歌,沒有頌揚;沒有善,沒有惡;沒有任何東西可稱之為重要。一個永生者本來可以成為所有人。
但他還是張起靈。
我就是他與這個世界最后的聯系。
我必須要想起來。
第53章
在我的強烈要求與軟磨硬泡下,小花終于放我出院了。
不知道我被送來的時候是怎樣,但臨走時候接我的人不少,我和王盟一前一后的從住院部大樓上下來,那幾個人在車旁邊抽煙,氣氛看上去竟很輕松的樣子。潘子不知道說了句什么,張起靈臉上也帶了點笑意,小花笑著搖了搖頭,一轉臉看到我,表情還有點尷尬的樣子。
我咳了一聲走過去,潘子掐了煙迎上來,還未等他開口我便問:“三叔呢?”
他扭頭先看了張起靈一眼,才說:“本來說來接你的,臨時有點事絆住了……”我擺了擺手道:“出個院而已,不用搞的興師動眾的,改天我自己去。”頓了頓又說:“到底是一家人。”
他點了點頭。
我在家睡了兩天,再沒做夢。張起靈把剩下的半匣藥放在了我床頭,光那味道就讓人覺得心安。我將玉從脖子上摘了下來,和黑金匕首放在一起,試圖想起一點關聯,心緒虛無縹緲的,一發呆就是很久。張起靈看我的眼神讓我如芒在背,但他一直沒有開口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