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團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松開了韁繩,任由身下坐騎自己擇路。我昏昏沉沉的趴在馬背上,似乎是做了一個夢。
我被臉朝下扔在地上,手被反綁在身后,動彈不得。地上全是粗粒的沙石,隔得我渾身上下像針扎一樣的疼。我口渴的厲害,然而在我耳邊,能清晰的聽見一條小溪流水的聲響。
我的精神,被這一點水聲所牢牢牽引。求生的欲望蓋過一切,我不想死,我不愿死。我不能死在這萬里之外的異域,我想回家。我掙扎著,努力的翻滾著,身后的繩子太結(jié)實,磨破了手腕也磨不斷那一條細繩,最后不知道用了多久,我終于滾進了小溪中。
溪水合著我臉上的血與細小的沙礫,被我大口喝了下去。手依然動彈不得,我側(cè)身躺在水中,滿身的疲憊似乎得到了出口。我渴求就此睡去,再不醒來。
然而我沒有死。太陽和月亮輪流照在我身上,白天我熱的發(fā)燙,夜里我冷的發(fā)抖。在我的視線范圍內(nèi)看不到一個人,我不知道到底是誰綁住了我扔在這里。我不知道他這樣做到底是想救我還是殺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的一切,不過是我彌留之際的幻覺。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人走到我面前。
我努力想睜開眼,但一切都是徒勞。我只能看清陽光下一個黑色的影子。他的輪廓宛如天神,站在我面前,似乎是在低頭觀察我,卻為我遮住了頭頂灼熱的陽光。
然后他伸出一只腳,踢的我翻了個個。
身后手上縛住的繩子被解開了。
我自由了。
第39章
我在原地躺了一會,慢慢活動活動我早已僵硬的不像是自己的手臂,艱難地從滿是粗礪碎石的地上爬了起來。
身后的人默不做聲,我回頭只看見他石刻一般的面容,胡子和頭發(fā)幾乎長在一起,毫無光芒的眼睛像是在看我,又似在看著遠方。我轉(zhuǎn)過身,朝著他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
遙遠的沙漠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白色城邦。
那一刻我仿佛窒息,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前方。無法看清是用什么建造了那座巨大的城池,它在陽光下白的耀眼,熱浪滾滾,它那不斷晃動的白色城墻仿佛是種幻像。我曾在大漠中見過這樣的奇觀,如同綠洲般的景象,甚至能看見低頭啜飲的牛羊。但當?shù)氐南驅(qū)Ц嬖V我,那是危險的地方,是走不出的迷宮,永遠無法到達的仙境。我記得太史公曾說過海里的蜃吐氣可成亭臺樓閣,但眼前的景象,無論是不是蜃氣,我都要去看看。
我試探著往前走了幾步,那人毫無反應(yīng),似乎看不見我一般,于是我膽子更大了一點,緩緩的走出了下陷的河谷,環(huán)視了一圈才發(fā)現(xiàn)西邊果然有一座矮山,在每個傍晚它都幫我擋了斜射下來的毒辣陽光。山上有許多洞穴,可以看見有人住在里面,像是一個穴居人的小型村落。
我朝著沙漠中央走去。走了很遠之后我回頭看去,一個小小的黑色人影跟在我的后面,我不確定是不是剛才幫了我的那個人,于是我停住了腳步,他緩緩走近,臉上依然沒有什么表情,但仍給我莫大的安慰。
我和他說話,想弄清楚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前方的城市是不是真的存在,但一切都是徒勞,我一開始以為是他聽不懂我的語言,但后來我發(fā)現(xiàn),他是沒有反應(yīng)。
他就像一塊石頭,對周遭的一切都沒有感知,或許我的闖入是個意外,讓他有了一瞬間的回光返照,然后靈魂繼續(xù)陷入無邊無際的沉睡,但我只能和他講話——如果不講下去,我就要瘋了。
但也許我已經(jīng)瘋了。
他看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片沙丘,或是天上的月亮,他沒有表情,沒有多余的動作,除了行走就是發(fā)呆,或者坐在那里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那天夜里我睡著過去,就躺在月光下,夢里一片混沌,等我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正背對著我,手里不知道在擺弄什么。
我站起身,月亮照在我們頭頂,我能清楚的看見他手里居然有一條蛇。一條手腕般粗細的蛇,已經(jīng)被開膛破肚,他手里多出來一把石刀,看著簡陋卻鋒利無比,起手割下了一塊蛇肉,直接遞給了我。
我看了看那血肉模糊的黑蛇,又看了看他的臉,疲憊的搖了搖頭。到了此時,不真實感才如潮水般將我淹沒,我懷疑自己到了地獄。
或許我已經(jīng)死了。身上的疼痛在我走出河谷之后就已經(jīng)奇跡般消失了,這并不能讓我覺得放心,又或者我已經(jīng)死而復(fù)生。我遙遠的記起某次聽太學院的博士宣講,人死如昆蟲羽化,不過是換了一種生命的形態(tài)。
只是這一世,該如何活下去,我并不懂。
天亮的時候我已經(jīng)踏上了城墻的臺基。走近才發(fā)現(xiàn)這城池的規(guī)模比我想像中還要巨大許多。城墻外又一圈護城河,但已經(jīng)干枯了。我從干燥的河床中走過,無數(shù)看似堅硬的石頭在我的腳下化做齏粉。土地龜裂出巨大的縫隙,似乎這地方已經(jīng)千百年沒流淌過一滴水了。
我躲在城墻下的陰影中休息,那人安靜的坐在我身邊。我們的身后是一座死城。
城墻和臺基幾乎渾然一體。我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繞著這白石之城走了一圈,沒有看見任何一扇城門。層層疊壓的白色石頭,壘的如此緊密,它們之間的縫隙甚至插不進一根手指。我沮喪的回到原地,那人仍坐在那里,似乎姿勢都沒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