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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樣的人家,說來說去,至要緊還是他們將來和睦,相互扶持。倘若性子綿軟,事事都聽憑長輩,不懂與妻子同心同德,這樣的人家再好也是枉然。”曹氏嘴角淡淡,神情冷然。
湯媽媽在心里說:可不是么!
作者有話要說:一團亂麻了好久,下一章該炮灰謝公子出來遛一遛了~
☆、43第四十二章一廂情愿1
過了中秋節,鄉試三場亦已考畢,官媒陸嬸再次登門。
湯媽媽忙將陸嬸延進二門,請到曹氏院子的花廳中,又扶了曹氏出來。賓主落座,陸嬸開門見山,道:“夫人托老身的事,如今已經有了眉目,老身今日來,特地是同夫人說說這幾家人家的,夫人先聽聽,可滿意不滿意?!?
“煩勞陸嬸了?!辈苁宵c點頭。
陸嬸說了三家人家,一家是縣里漁貨行的少東家,今年十七歲。因十四歲時母親去世,守孝三年,耽誤了親事。如今出了孝期,漁貨行的東家便給兒子張羅起婚事來。別看這少東家只得十七歲,那捕魚可是一把好手,大風大浪也不在話下,尤其一點,漁貨行家只得這一個兒子,家中除了一位東家后頭續弦的妻子,并無旁的妾室與庶子庶女,人員極其簡單。
這第二家人家,乃是縣里的一個書生,如今十八歲,剛下場應試,雖說上一科未能中舉,但看光景,今科想必定是能中的。他家中有個守寡的母親,一個小他三歲待字閨中的妹妹,身邊也只有個伺候筆墨的小廝,屋里并無通房丫鬟。
“這第三家人家,不瞞夫人說,家境殷實,人口更是再簡單沒有,只有東家一人,上無父母長輩,下無兄弟姊妹。東家二十歲年紀,掌管著偌大一爿南北貨生意。只是……”陸嬸有些猶豫。
“只是如何?陸嬸但說無妨?!?
“只是……這東家曾經成過親,妻子剛過門不久,就因病去了。不過人實是個上進肯干的,生意日漸做得大了,如今想找個知書達理的做續弦,蘀他管理內宅。屋里也還算是干凈,只得一個從小伺候他的通房抬的姨娘……”
曹氏聽了,只微微點了點頭,隨后向陸嬸道:“此事到底關乎我兒終身,請陸嬸容我考慮考慮。也煩請陸嬸再蘀我兒看看,是否還有其他合適的人家?!?
見曹氏客氣,陸嬸自是無有不應的。
待送走了陸嬸,湯媽媽從外院回來,氣得嘴唇直哆嗦。
“這都給小姐說的都是什么人家?!”她們雖說不是大富大貴人家,也是將小姐小心翼翼寵愛著長大的。便是沒打算攀附權貴,也希望小姐能有一門稱心如意的婚事??墒沁@官媒說的人家,聽下來竟是沒有一家妥當的。
曹氏輕喟,“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又要家中人員簡單,又要年紀相當,又要品性良善……便是真有這十全十美的,也早教人定了去了,哪里就那么巧,偏叫我們碰上了?”
“那也太委屈小姐了!”湯媽媽頓足。
“陸嬸若是單說這三家如何如何好,我反倒是不信的?!辈苁现毖圆恢M,“湯媽媽這幾日出門,不妨打聽打聽這三家人家,我也好心中有數?!?
下晌亦珍收了茶攤回來,曹氏將女兒叫到跟前來,也不隱瞞,將晌午官媒來說的三家人家,一一對亦珍說了。
“珍兒怎么看?”女兒已經長大,且將來畢竟是女兒自己要過的日子,總歸要女兒心甘情愿才好。否則心懷怨懟嫁過去,哪里還會順遂美滿?
亦珍微微苦惱地蹙了蹙眉尖。漁貨行的少東家,前科不中、家有寡母幼妹的秀才,喪妻有妾的鰥夫……聽起來,都不是很妥帖的人家啊。
尤其這最后一家,用句刻薄點的話形容,那正正是有鋪有房,父母雙亡。嫁過門去就是當家主母,上無公婆需要伺候,下無子女需要照拂,又是家境極殷實的,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尋的好親事。可是仔細一想,倘使真這樣好,縣里得有多少有女兒的人家惦記著啊?
亦珍在自己家中,雖然不曾有機會見識妻妾相處,勾心斗角的情形,但湯媽媽時時講些左鄰右舍、家長里短,多多少少,難免聽說過一些。那南北貨行的東家,年紀輕輕,娶妻喪妻。便是少年夫妻,情深緣淺,為逝去的妻子齊衰杖期,守喪三年,如今出了喪期,有意續弦,但他在這三年間,將中饋交在由通房抬上來的妾室手里,可見是極信任這位姨娘的。等新婦入門,那姨娘是否心甘情愿交出手上的大權尚且兩說,即使是交出來了,內宅都是姨娘的心腹,新進門的主母,怕是一時也難以服眾。何況他與姨娘是自小就有的情分……
亦珍心道:說句難聽些的,保不齊前頭那位是怎么沒的呢!
不過這話亦珍打算爛在肚子里一輩子,說出來徒惹母親擔心罷了。她靜靜伏在母親膝上,“娘親,女兒不想這么早嫁人,女兒想多陪娘親幾年?!?
曹氏聞言輕笑,“娘何嘗不想多留你幾年?可惜,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愁。娘要是現在不蘀你打算籌謀起來,等將來匆匆忙忙,全無選擇余地,你該怨娘了?!?
兩母女靜默下來。這三人聽上去皆非良配。
只是,誰又是良配?
隔壁的楊老爺當初難道不是涂氏的良配?英姐兒他爹當初難道不是顧娘子的良配?新婚時的甜蜜,如何抵擋得住歲月的變遷?
曹氏無聲嘆息,撫摸女兒油亮烏黑的頭發,心中暗暗想,還是再看看罷。
只不想,沒隔兩日,未等到陸嬸,便又來了兩位媒婆上門提親。這兩位媒婆一腳前一腳后,在大門口碰個正著,彼此打了個照面。兩位媒婆眼光相撞,空氣中似有刀兵之聲嗆啷啷作響。
胖媒婆皮笑肉不笑地道:“魏姐姐,您也來說親???呵呵呵呵,不好意思,妹妹捷足先登了,呵呵呵呵?!?
瘦媒婆一彈吊梢眼,“池姐姐說笑了,有道是后來者居上,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妹妹便是來得再晚,該我的,自然不會是別人的?!?
兩人電光火石間你來我往,言語交鋒了幾句,看得一旁送胖胖的池婆子出來的湯媽媽暗暗心驚。
瘦瘦的魏婆子取了帕子掩著嘴“咯咯咯”一笑,隨后問湯媽媽,“請問你家夫人可在?老身可有一樁大喜事同夫人說!”
胖胖的池婆子哼了一聲,甩著帕子,一擰臀,出了余家的門,徑自去了不說,且說湯媽媽將精瘦的魏婆子引進花廳,請了曹氏出來,賓主落座。
魏婆子一揮帕子,“老婆子這廂恭喜夫人,賀喜夫人了!”
曹氏大惑不解,“喜從何來?”
魏婆子笑吟吟地對曹氏說:“夫人,老婆子正是從那西橋弄上的謝府而來,受謝老夫人之托,向貴府的小姐提親來的?!?
謝府——曹氏望向湯媽媽,湯媽媽也正看向曹氏。
“不知這謝府是——”曹氏輕聲問。
“哎呀呀,便是那開著縣里最大的藥鋪的謝家?!蔽浩抛忧缮嗳缁桑八覍O少爺是長子嫡孫,三代單傳的獨苗。才下場考過秋試,前程似錦,為人端方謙和,性子出了名的好……”
魏婆子話說得滔滔不絕,溢美之辭說了一籮筐。曹氏卻聽得漸漸神色微凝。
“魏嬤嬤,謝少爺如此人才,怎么會來求娶我兒?”天上哪里會掉餡兒餅?曹氏并不欣喜,反而隱隱生出一股不安來。齊大非偶,差距太過懸殊,緣何會上門提親?
魏婆子聽曹氏如此一問,瘦瘦的臉上掠過一點點訕訕的笑,“謝老夫人乃是托老婆子來——說合,抬了貴府的小姐進門,做良妾……”
曹氏聞言,怫然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