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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娘子正聽到興頭上,可是看看日頭已經要偏下去了,亦珍和招娣兩個女孩兒家的,合該早些家去,遂任婆子扶自己下了馬車,回頭對亦珍說:“不知余小姐家在何處?”
亦珍朝她微微一笑,“原也只是舉手之勞,丁婆婆不必放在心上。婆婆再見。”
丁娘子如何返家自不去說,且說亦珍帶著招娣回到家中。
曹氏早早已經在正廳等女兒歸家,這時見亦珍帶著丫鬟安然歸來,懸了一天的心總算又落回了實處。
亦珍自招娣手中接過攢盒,奉到曹氏跟前,“母親,這是女兒從西林禪寺齋堂帶回來的齋菜和素點心攢盒,只可惜已經冷了。”
曹氏示意湯媽媽接過攢盒,隨后握主女兒的手,“不礙的,晚上熱一熱也是一樣的。”
又問亦珍來回路上可順利,出門可開心?
亦珍就細細向母親講起農家的杏林有多大,里頭結滿了將熟未熟的青杏,叫人看了便垂涎欲滴,空氣中滿是青草與泥土的香氣;她如何付了定銀,約好兩日后去取青杏;西林禪寺今日香火有多鼎盛,在寺中如何碰見了好心的丁婆婆,領著她去齋堂,還介紹好吃的素齋給她……只隱去了路上見到惡漢毆妻賣女的一幕與送丁娘子返家的事。
曹氏微笑著傾聽女兒的講述,心中欣慰。
女兒被她自小拘在小院子里,幸好并不曾養成畏縮內向的性子,獨自出門在外,也不怯場,行止有度,落落大方。這樣看來,她很不必擔心女兒嫁了人,在夫家如何相處了。
“你出門在外一天,一定累了罷?趕緊回屋歇息,到吃晚飯的時候,娘來叫你。”曹氏拍拍女兒手背。
作者有話要說:從這一章開始,珍饈就入v了,今天我努力做到三更~壓力山大的說~
第一更送上~
稍后二更三更~
☆、33
第三十二章一片天空(1)
曹氏有意無意地教亦珍多見見世面,甚至連湯媽媽買菜,都要她帶上亦珍同去。“持家一道,不外乎開源節流。咱們家一無田地,二無鋪子,全靠湯伯在谷陽橋下支的茶攤收入維持一家人的生計。你曉得多做些新奇別致的小吃是一層,也需考慮成本如何,不可教食客覺得價錢定得太高,亦不可虧本賺吆喝。只有你自己知道外頭東西的貴賤,才能做公允的買賣。”
“母親教導得是,女兒知道了。”亦珍認真將曹氏的話聽進心里去,這些天都跟著湯媽媽到草市上去,在她身后看她如何同菜販肉販討價還價,盡量以便宜些的價格,買最好的菜同肉回來。
“如今天熱,為了新鮮的緣故,所以要一早出門買菜。等天氣涼爽些,可以晚些出門。下晌快關城門前,菜農小販為了早些家去,會將手頭上剩下的瓜果蔬菜賤賣,趁這時去,能收到不少好東西。”湯媽媽挽了菜籃子,里頭盛著一掛新鮮割下來的豬肋條肉,十個蘆花老母雞新下的雞蛋,一大塊皮色墨綠,瓜瓤潔白似玉的冬瓜,兩只飽滿渾圓的番茄。
番茄在松江算是稀罕物,多數都是富貴人家栽在盆中,擺在桌案上當觀賞用的盆景的。亦珍與湯媽媽遇見的這個在草市上賣番茄的老翁,是鄉下專門為大戶人家培植盆中的農戶,家里留了幾株番茄育種用的。聽說眼下家里兒媳婦要生產了,老婆便叫他摘下幾枚番茄,趁到城里送盆栽的功夫,帶到草市上來賣。
賣番茄的老翁說,五百錢一個,供在香案上,可以存放好些天都不壞。
湯媽媽與老甕討價半天,最后以三百五十文一個成交。
待走出好遠,湯媽媽才對亦珍道,“這番茄可是個好東西,可惜,大多人都不識貨。窮人家買不起,富人家只當個觀賞的玩物。”
亦珍點點頭。剛才在那老翁攤前的確鮮少有人問津,偶爾有人看著新鮮,佇足問價,一聽要五百文一枚果子,又不能吃,也是調頭就走。要不然湯媽媽也不能一下子砍下那么多價錢去。
不過她卻是吃過番茄做的菜的,小時候湯媽媽不知從哪里買來一把番茄,只比拇指略大些,生吃極酸甜可口。母親將之切成極細的小丁,擱油鍋里爆出紅色的油來,又放了肉糜進去煸炒,最后用高湯燉得爛爛的,拌在面條里,再好吃也沒有了。
亦珍至今想起來,仍垂涎欲滴。
湯媽媽見了她臉上的表情,敦厚地笑起來,“小姐可是饞了?”
亦珍大力點頭,“是是是。”
主仆二人一路喁喁細語,回到家里。湯媽媽將新鮮番茄擱在籃子里,用丫杈頭將籃子吊到廚房的梁上去。豬肉則用油紙包好了,裝進陶罐里,再用木桶懸空吊在井下,井口用蓋子蓋起來。
亦珍一直覺得湯媽媽的本事很神奇,能將所有容易腐壞的食材在大熱天都儲存得妥妥的。
中午亦珍在母親的指導下,用紫莧菜焯出紅色的菜汁來,合著面粉揉出紫紅色的面團,搟成薄薄的面皮后,拿刀切成細細的面條。下熟了撈出來,拌上翠綠的黃瓜絲、潔白的銀芽、嫩黃的蛋皮絲,澆上一勺薄薄的芝麻醬,再淋一點醋,紫的白的綠的黃的,煞是好看,吃到嘴里,勁道的勁道,爽脆的爽脆,再配上一碗芝麻油蝦皮豆腐湯,可口之極。
招娣中午吃飯時,連吃了兩碗。
湯媽媽笑言,按招娣這吃法,過了年,所有衣服只怕都要穿不下了。
招娣來了也有兩月有余了,整個人脫去了初來時的枯黃干瘦,身量漸漸展開,皮膚白了不少,衣服裙子都顯得有些緊窄了。曹氏還沒來得及關照湯媽媽給她新做幾身衣服,她的胸脯就開始鼓鼓漲漲地隆了起來。
倒是亦珍,雖然長了個子,卻仍是一副孩童身材。
曹氏倒不著緊,私下里對湯媽媽說,反正還未及笄,等來了初潮,自然會好。
下午過了日頭最烈的時辰,曹氏領著亦珍進了廚房,湯媽媽已經將灶膛里的火燒了起來。曹氏指點亦珍將豬肋條從井里取出來,又提了水,在后院的青石水槽邊細細地洗干凈,用刀切成大小相仿的小塊。
“……拿刀的手要穩,一刀下去,若是斬不斷,要將刀提起來,重新再斬一次。萬不可將刀嵌在那塊骨頭處,來回往下使力,如此刀刃極容易卷了。”曹氏看著柔柔弱弱的,然則示范起刀工來,卻毫不含糊,半掛豬肋條切得整整齊齊,隨后將刀平放在砧板上,示意亦珍來試試看。
亦珍走到砧板邊上,心道母親看著嬌小柔弱,斬起肋條來都不費吹灰之力,應該也難不倒她。等她提起砧板上的刀,手腕驀然一沉,才意識到,斬肉絕不像看上去那么輕松。
這把用來斬肉的刀,刀背寬,刀刃長,頗有分量,想要將刀掄起來已不容易,還要精準地將帶著骨頭的肋條切成大小相當的小塊……
亦珍深吸了一口氣,掄圓了膀子。
站在她身旁的湯媽媽與招娣都下意識后退兩步,反是曹氏,一手輕輕按住亦珍肩頭,一手握住她的手肘,和聲道:“要肩同肘與腕子一起用力,順勢而下,務求一刀而斷。否則再劈第二刀,很難在同一刀口上,肉里也容易嵌進碎骨頭渣。”
亦珍將母親說的要領記在心里,“娘親你稍微站遠些。”
曹氏淺笑,微微退開些距離。
亦珍抬手,厚重的砍肉刀一揮而下……然后……砍歪了,直接劈在砧板上……
湯媽媽與招娣微微一愣,她們總當小姐頭一次切肉,砍不斷也是正常的,卻不料第一刀竟斬都未斬在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