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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媽媽看了亦珍一眼,見她確實并無不妥,這才拍拍她的手,點頭答應下來,又叮囑道:“天色不早,小姐趕緊洗漱休息罷。”
“嗯,媽媽也早些歇息。”
亦珍將湯媽媽送出門,這才洗漱上了黃楊木雕卷云紋的架子床,半靠在床架子上,就著油燈微微搖曳的燈光,觀察手上的琉璃瓶。
這是一只淡紫色瓜棱瓶樣式的琉璃瓶,上邊扣著個玉簪花形的蓋子,里頭盛著大半瓶乳白色近乎透明的膏子,還能看見一柄細長的小玉勺。整個瓶子剔透清澈,圓潤精致,讓人一見之下,愛不釋手。亦珍好奇地取下玉簪花形的瓶塞,微微湊近鼻端,頓時一股子清涼宜人的淡淡幽香,若有似無,彌漫開來。
連睡在外間的招娣都吸了吸鼻尖,問:“小姐,什么味道這么好聞?”
亦珍淺笑,用指尖夾著琉璃瓜棱瓶里的小玉勺,了一點點細膩清透的膏子上來,點在手腕上,然后將玉勺放回瓜棱瓶里去,重新塞好蓋子,將琉璃瓶放在枕頭下邊。
手腕上的膏子被皮膚上的溫度一熱,稍稍化開來,那一出皮膚頓時有種極適意的清涼感覺,亦珍拿手指將慢慢融化的養顏個膏推均勻了,清涼宜人的香氣仍淡淡的似有似無。
亦珍凝神,這養顏膏子,倒有點像是貨郎賣的從域外來的香脂。
莫非是脂妍齋的佘初娘子差人送來的?亦珍自問,隨即否定自己的猜想。
佘初娘是個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女子,倘使要送她養顏膏以示歉意,斷不會這樣悄無聲息地事后才送來,必然要在其他小姐,至少是在英姐兒跟前做這個好人。
自然也不會是英姐兒。英姐兒向來大咧咧不拘小節,若是她送她的,肯定遣了貼身的丫頭親自送來,而不是個不明不白連話都不說清楚的小廝。
那會是誰?亦珍茫然,怎么都想不到這瓶養顏膏到底是誰讓小廝送來的。
亦珍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之時,書僮奉墨正“噔噔噔”跑進棲梧園的院門。
大丫鬟奉池嗔怪地瞪了奉墨一眼,“怎的這么晚才回來?少爺已經問了好幾回了。”
奉墨“嘿嘿”一笑,卷了袖子抹了抹額上的汗,“好姐姐,我這一路跑回來,可是熱個半死,你看,你看,里衣都濕透了!”
說著作勢要揪開衣領給奉池看。
奉池呸了一聲,“誰要看!”
奉墨也不惱,只管笑嘻嘻地,“好姐姐就可憐可憐我,讓我喘一口氣,向姐姐討一盞茶喝罷。”
奉池媚眼一橫,“趕緊進去回少爺的話,我且去給你倒一杯茶。”
“謝謝奉池姐姐!”奉墨點頭哈腰,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待奉池轉身往里走,奉墨才一聳鼻尖,跟在她身后,進了園子,到方稚桐的書房回話。
書房中,方稚桐正在案邊看書,身后立著俏生生的奉硯,一手執著團扇,輕輕地扇動。
“少爺,小的回來了。”奉墨在書房門口稟報。
方稚桐放下手里的書,挑眉看了一眼兩鬢汗津津的書僮,向站在身后的奉硯道:“看他替我跑腿,倒也盡心盡力,想是餓了罷?奉硯去咱們的小廚房看看,還有什么好吃的沒有,給他端過來。”
“是。”溫婉的奉硯銜命而去。
書房內只余方稚桐與奉墨。
奉墨回身探頭,往門外張了張,見兩個大丫鬟都不在左近,粗使丫鬟婆子都老老實實不在書房附近,這才走近來,“少爺吩咐的事,小的已經辦妥了。”
“你沒說漏了嘴罷?”方稚桐輕聲問。
“小的辦事,少爺盡管放心。”奉墨一拍胸脯,邀功,“小的只說是替我家主人送的藥,并不曾透露少爺的身份。”
方稚桐這才點了點頭,“做的好,少爺新得的那套鎏銀提線木偶就賞你了。”
“謝少爺賞。”奉墨跟在方稚桐身邊時間久了,也知道什么是好東西。這鎏銀提線木偶是從波斯來的玩意兒,做工精巧,各個關節俱能活動自如,配上不同背景的幕布,再給木偶穿上衣服,一扯提線,就能演出傀偶戲。外頭可見不著這么好的東西。
正說著話,奉硯奉池一前一后走了進來。奉池端著的托盤里放著茶盞,奉硯著捧了個小果盤,上頭盛著綠豆沙餡兒的點心。
“辛苦你跑一趟,趕緊下去歇息,吃點東西罷。”方稚桐對奉墨道。
“謝謝少爺體恤小的。”奉墨從奉池手中接過托盤,等奉硯將小果盤擺在托盤上頭,這才告退出來,回自己屋里,喝茶吃點心去了。
“少爺,天晚了,婢子們伺候少爺回房洗漱休息罷。”奉硯輕聲道。
“是啊,少爺。”奉池也勸說道,“少爺每日這樣用功,也得愛惜自己的身子不是?若是看壞了眼睛,老夫人怪罪下來,奴婢們如何擔待得起?”
奉硯忍不住睨了奉池一眼,“就數你話多,少爺如何會不曉得愛惜自己的身體?”
奉池眸光流轉,只嫵媚一笑。
方稚桐合起案上的書,起身伸個懶腰,也不管兩個大丫鬟之間的眉眼官司,只袖了手,負在身后,緩緩出了書房,往自己屋里去。
兩個丫鬟跟在他身后,伺候他洗漱安置妥當,一前一后繞過碧紗櫥,出了內間,來在外頭次間里。
奉池拉了奉硯的手,“硯姐姐,妹妹有事求你,你一定要答應妹妹。”
奉硯假意伸手輕抿自己的鬢腳,使個巧勁,擺脫奉池的手,“我們姐妹之間,說什么求不求的?若是能幫得上忙的,自不會推辭。”
奉池見奉硯一副不咸不淡的樣子,面上也不惱,只管拉了她另一只手,好一頓搖晃,“好姐姐,你且先答應了我嘛。”
可惜奉硯不吃她這一套,淡淡剜她一眼,“你倒是說不說?不說便罷了,我還要回屋去值夜。”
奉池一看奉硯作勢要走,連忙道明自己所求。
“這不是老夫人眼看著六十大壽要到了么?我老子娘過幾天從莊子上來給老夫人送壽禮,妹妹想央姐姐這兩天和我換了值夜的差事,等到我爹娘來了,好有時間多同他們聚一聚不是。”
奉硯似笑非笑地睨了奉池一眼,“我當多大點子事兒呢,值當你這樣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