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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珍對著銅鏡，左右照了照，卻也不覺得比平時如何美了，只一笑，叫招娣去后院，把早晨從井里提上來，裝進(jìn)髹漆嵌螺鈿的食盒里的千層酥取來。

臨出門前，亦珍系上了英姐兒送她的串玉豆蔻花的絳子。絳子垂在馬面裙的裙褶間，行走時若隱若現(xiàn)，如同豆蔻花將開未開，煞是好看。

亦珍不由得佩服顧娘子，將她隨手做著玩的玉錢絳子，這樣一改良，頓時就變成高雅矜貴的飾物了。

亦珍帶著招娣出了門，看見隔壁顧娘子家已套好車，正等在門口。顧家的婆子一見亦珍，忙笑著迎上來，“余小姐來了，請上車。”

說罷取了小腳凳來，一手挑開一角車簾，一手扶亦珍上了車。

待亦珍與招娣都在車廂內(nèi)坐穩(wěn)妥了，顧家的婆子收了小腳凳，自己往車轅上一坐，背靠著車門，吩咐車把式：“走罷。”

亦珍坐在車廂里，透過紗窗外的天光，看見英姐兒與她仿佛心有靈犀似的，穿了件藕荷色繡海棠花的交領(lǐng)短襦，一條湖水綠六幅裙，同樣系著玉豆蔻串著的絳子，又淺淺地描了黛眉，點了朱唇，更顯得眉目鮮明，唇紅齒白，美得毫不矯飾。

亦珍由衷道：“真美！”

英姐兒毫不謙虛，“自然是美的。珍姐兒這樣一打扮，也是極美的！”

兩個女孩兒在車廂里笑做一團(tuán)。

待顧家的馬車到了佘府，佘府門前已停了好幾輛馬車，丫鬟婆子，鶯鶯嚦嚦。

顧家的婆子在車廂外頭對著車內(nèi)道：“小姐，督學(xué)老爺家的小姐也來了，還有一輛看著眼生的馬車，老奴也吃不準(zhǔn)是哪一家的，咱們先等等罷。”

英姐兒也不急，與亦珍在車?yán)铮搅耸郑粋€人閉著眼睛，一個人在對方手心里寫字，猜字玩兒。

等前頭幾輛馬車上頭的嬌客都下車入了佘府，顧家的婆子這才叫車把式將車驅(qū)得佘府門口。

佘家門上待客的婆子認(rèn)得顧家婆子，忙笑著迎上來，“馮姐姐來了。”

等顧家婆子放了腳凳，挑開簾子，英姐兒的丫鬟軟羅當(dāng)先下了馬車，扶著英姐下車，踩在實地上。

佘家的婆子笑呵呵地接過軟羅遞來的請柬，道：“顧小姐，請。”

忽見顧家馬車上又下來個黑黑瘦瘦的丫頭，攙下一個面生的小姐，看打扮倒也不寒酸。佘家婆子微微一愣，抬眼覷向英姐兒。

“這是我閨中好友，余小姐。”英姐淡聲道，“今日陪我一道來的。”

佘家婆子忙施禮道：“余小姐，請。”

顧家的馮婆子一邊跟著小姐往里走，一邊往佘家婆子手心里塞了塊碎銀子，“等下老姐姐得空了，我去尋老姐姐嘮嗑。”

佘家婆子便把手心里的碎銀子攏在袖子里，彎眼笑道：“好說，好說。”

佘家自有得用的婆子，將前來做客的小姐們引至垂花門前，又由內(nèi)院的丫鬟接引了，往佘大小姐的院子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高溫30度，今天一下子跌回11度，真應(yīng)了人家是四季如春，我們是春如四季這句玩笑話。

☆、23

第二十二章一隅暗爭（1）

佘家在松江府，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院子修得極氣派，小橋流水，假山荷塘，一派花紅柳綠景象。

饒是亦珍做足了心理準(zhǔn)備，也不免在心中暗暗一嘆：到底是豪奢人家！一花一草，一石一木，都透著格外的精致與講究。

佘家的花園中立著一方雄渾嶙峋的太湖石，不知打哪兒引了活水來，自石洞中潺潺流下，太湖石下頭的池子里養(yǎng)著一池錦鯉，想是剛喂過食，紛紛在水里來回游動跳躍，濺起水花無數(shù)。

丫鬟在前帶路，引著她們經(jīng)過鋪滿光滑鵝卵石，兩側(cè)栽滿垂柳的小徑，自下頭有淙淙細(xì)溪流過的小橋拾階而上，繞過爬滿青翠藤蔓的連廊，這才來在一處掛著“清芷”匾額的院子跟前。

“顧小姐，余小姐，請進(jìn)。”丫鬟微微一福，將英姐兒和亦珍領(lǐng)進(jìn)園子。

亦珍草草看了一眼園子，只見園中遍植奇花異草，并蓄著一處蓮池，臨池建著水榭，已有先來的小姐在水榭里了。

英姐兒挽著亦珍的手，進(jìn)了水榭，被諸位小姐眾星捧月般圍在當(dāng)間，面若銀盤，瞳似秋水，穿一件京中正時興的玉色輕紗地子繡藤蔓纏花紋窄袖外襦，配海水色六幅裙的佘大小姐忙淺笑著迎上來，“英姐兒，你來了。”

一邊挽了英姐兒的另一只手，向在座的小姐們介紹，“這是顧繡大家顧娘子家的英姐兒。今兒是貴姐兒面子大，以往我下貼子邀她，十有八、九，她是不肯賞臉的。”

隨即爽利一笑，望向亦珍，“這位妹妹面生得很，恕初娘眼拙，不知是……”

在英姐兒開口前，亦珍輕輕按住了英姐兒的手臂，隨即收回自己的手，朝佘初娘施禮道：“妹妹是英姐兒鄰居家的，姓余，小名珍兒。因聽聞姐姐請英姐兒過府玩耍，想來見識見識，所以冒昧過府打擾，還望姐姐原諒則個。”

佘初娘聞言輕笑，“什么打擾不打擾的，這本就是女兒家之間的小聚，人多才熱鬧。”

隨后將兩人拉到人堆里，一一為眾人介紹。

“英姐兒來得晚，珍妹妹是頭一次來，想必還不認(rèn)識。這位是閩浙總兵魯大人家的貴姐兒。”

位于上首的魯貴娘適才以聽見了佘初娘的介紹，知道這是母親極力想延攬至府中的顧娘子家的小姐，遂起身微微一福，“顧小姐，初次見面，以后還要請顧小姐多出來同我們一道玩才是。”

隨后從袖籠里取出個繡金線的荷包來，雙手遞給英姐兒，“小小禮物，還請顧小姐不要嫌棄。”

英姐兒接過荷包來，“魯小姐太客氣了，這如何好意思呢？”

英姐兒將荷包交予身后的軟羅保管，自己也自袖籠里取出一方繡著魚戲蓮葉的帕子來，“因不知會遇見魯小姐，也不曾帶什么值當(dāng)?shù)模@方帕子便送與魯小姐，做個見面禮罷。”

魯貴娘雙手接過英姐兒遞來的帕子，當(dāng)眾展開來，只見清清的湖水色細(xì)葛帕子上頭，繡著魚戲蓮葉的圖案，竟仿佛是用畫筆繪在其上一般，以針線代替了筆墨，勾畫暈染，渾然一體，生動活潑。看得仔細(xì)了，小小一方帕子上頭，竟同時用了齊、鋪、接針、釘金、單套、刻鱗等十余種針法，叫人咋舌不已。

“這便是令堂擅使的顧繡么？”魯貴娘贊嘆不已，“真是叫人大開眼界！”

“貴姐兒有所不知，顧娘子繡的一幅群仙祝壽圖軸，如今市面上有人開價萬金，也一繡難求呢。你手里的這方帕子，在市面兒上，也要值數(shù)十銀之?dāng)?sh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