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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她為此痛徹心扉,一連數日不肯進食?;噬弦蚨幻卟恍菀虏唤鈳У卦谒龑m中,整整陪了她兩天兩夜,親手將補品一口口喂到她嘴里,她這才慢慢恢復生氣,逐日擺脫失去胎兒的痛苦陰霾。
自那以后,雖然皇上并不曾因此冷待她,甚至更加愛重她,可是無法孕育一個她同陛下的孩子的事實,始終是她心底的一根刺。
“皇上,”芄貴妃輕輕以絹帕印一印眼角,“那害得淑妃妹妹小產的皰人,臣妾已經著司禮監監督審問,他供認乃是受了賢妃的指使——”
帝王微不可覺地皺了皺眉。
芄貴妃輕輕一笑,“賢妃姐姐素來恭良溫儉,又與淑妃妹妹鮮有往來,如何會無故做下這等事來?臣妾以為,定是他受不住刑罰,胡亂攀誣,以求脫身罷了?!?
見皇上并無不悅之色,芄貴妃繼續道:“臣妾不想因此傷了賢妃姐姐與淑妃妹妹間的和氣,遂命刑名太監杖責六十,想問出他背后的主使。不料這皰人受不住刑……”
皇帝揮手,“如此便罷了。”
“那淑妃妹妹宮里關著的宮人……”
“這幫沒用的奴才,既然這么多人都伺候不好朕的妃子,要他們何用?統統打殺!”
芄貴妃垂睫,婉然而立,并不多言。
江睢見機無聲地從殿內退出,銜命而去。
這一日,在紫禁城內,展開了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戮,掀起的腥風血雨,令禁宮內外聞之色變。
也為后日,埋下了禍根。
作者有話要說:開新文了~繼續為大家帶來美食與愛情~
☆、2
第一章一盞清涼(1)
夜色悄然退去,天蒙蒙亮的時候,松江府漸漸從夜晚的沉睡中醒來。
華亭縣郡城以西,谷陽橋上販夫走卒來來往往,農人挑在擔子兩頭竹籠里的雞鴨咕咕嘎嘎地叫著,撲棱棱振翅掙扎;菜農推著一只輪子的雞公車(獨輪車),上頭堆著才從地里摘下來,仍帶著露珠的新鮮瓜果蔬菜,自淡薄如煙的晨霧中,嘰嘎嘰嘎地慢悠悠行來……
橋下城河清澈,緩緩向東流去。河上有打漁人家的小船,已升起了裊裊炊煙。
谷陽橋以東,有條清亮亮的笏溪,一側是景家堰,一側是大片、大片的灘涂。曾任江西南安知府的草書大家東海翁張弼張老大人,告老還鄉后,便居住在景家堰張家的宅子慶云山莊內。
張老大人為官清正廉明,兩袖清風,歸老時,僅帶了一塊從南安府花錢買的大石頭回來,便立在慶云山莊的大天井里。老大人閑來無事,惟愛鉆研書法,并不愛走動。
然而老先生的一手草書寫得是跌宕怪偉,引得不少文人學子以及好字之人前來求字,甚至長跪在慶云山莊門前,只為向他老人家討教一二的。
老先生不得以,最后收了幾弟子,進行指點教導。是以每日清晨,總能看見幾個年輕書生,道袍廣袖,頭戴唐巾,腳踩丹舄,輕搖折扇,身后跟著書童,悠然從谷陽橋上經過。
離慶云山莊不遠,有處兩進三院硬山頂的宅子,面闊五間,以連廊相接,與左右鄰舍相毗的院墻內種著幾株高大挺拔的枇杷樹,濃密的綠葉間已結了不少淡金色龍眼大小的枇杷果,很是誘人垂涎。
前院里一對老夫妻正將各種物事一一放到獨輪雞公車上,準備出門,忽然一個梳著丱發,身穿水綠色素紬窄袖褙子,下著一條素白色馬面裙,十二三歲年紀的女孩兒自中庭跑了出來。
推著獨輪車的老丈趕緊停下腳步,“小姐,莫奔。可是太太有什么事吩咐老奴的?”
那女孩子跑進前院,停下來,歇了口氣,這才道:“湯伯,我同你一道去。”
老丈一愣,他身旁的老婦連連擺手,“珍姐兒,這如何使得?使不得!使不得!怎能叫小姐去拋頭露面……”
小女孩一笑,露出兩顆虎牙來,“湯媽媽且放寬心,我已經稟過母親。如今母親病重,無法下廚,你又要留在家中照顧母親,湯伯一個人,如何照應得過來茶水攤?”
這小女孩正是這家寡居的女主人曹氏的獨女,姓余,名亦珍,乳名珍姐兒。
曹氏二十歲上沒了丈夫,當時女兒亦珍只得三歲。曹氏夫家早沒了人,娘家只剩幾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她們孤兒寡母,家中三兩個老仆,一點積蓄,如何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立足?曹氏思來想去,覺得不是長久之計,遂變賣了在京郊的小宅院,帶著女兒亦珍,同不愿離去的老仆一家,千里迢迢往松江府投奔姨表舅親而來。
怎料到了松江,才發現姨表舅一家早已是人去樓空,聽說是女兒嫁了泉州一個富商,舉家遷往泉州去了。
曹氏無奈,又不想女兒亦珍再受那長途奔徙之苦,便歇了投親的念頭,在松江華亭景家堰沿河置了這座兩進的宅院,定居下來。
這曹氏旁的本事沒有,卻能燒得一手好菜,尋常的蔬菜蛋肉,交到她的手里,也能置出一桌極其豐盛的菜肴來。偏偏曹氏卻道這不過是婦人內宅的尋常手藝,實是沒有拿出去謀生的道理。
可是家里這點積蓄,買了宅院,便也所剩無幾,早晚有坐吃山空的一天。曹氏同老仆一家商量再三,最后決定每天由曹氏先在內宅做好了茶水和茶果,然后由老湯頭在谷陽橋橋頭支個茶水攤,賣茶水點心,掙點過日子錢。
彼時亦珍年幼,只會跟在母親曹氏身后,模仿母親的樣子,從新鮮果子里將個頭小,賣相略次一等的挑出來,放在一邊,時時還會得偷吃一兩個果子。
曹氏也不拘著她,任她在一旁玩耍。日子久了,耳濡目染,亦珍竟也將母親的手藝,學了一個大概。
曹氏本打算讓女兒繼續無憂無慮地過一年,待滿了十四歲,再手把手地,將自己娘家嫡支傳下來的廚藝教給她也不遲。
不成想,開春以后,她染了一場風寒,雖延醫問藥,卻一直不見大好,總是反反復復。因少了曹氏拿手的烏梅湯,茶攤的生意立時便蕭條了很多。眼看著家中現銀一點點少了,曹氏心中焦慮,強撐病體,起來操持料理茶攤的活計。
亦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母親是這個家的主心骨、頂梁柱,若是母親有個三長兩短……亦珍想都不敢往下想。她不能流露出自己的茫然彷徨來,教母親操心,只獨自在夜里思來想去。想了兩天,亦珍忽然有了主意。
她跟在母親身后,看母親如何挑選材料,精心烹制茶湯,看了十年之久,這些步驟早已深深烙印在她腦海之中,弗如由她接替母親,烹茶熬湯,不致使家里的茶攤無以為繼。
亦珍覺得此事可行,遂小心翼翼地,趁在母親床前,伺候她吃藥的間隙,把自己的打算,同曹氏略略提了提。
曹氏沉吟片刻,竟是點頭應允了。
“不過為娘有兩個條件,你需得答應,不然此事便作罷,從此休得再提。”曹氏說這話時,面上顏色十分嚴肅。
亦珍點一點頭,“母親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