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刀伐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憑什么這樣說?”市公安法醫用一種懷疑的眼光望著他。
“通常在縱火現場時,汽油一方面會和空氣接觸發生氧化反應而不斷燃燒,另一方面由于它的揮發性,會通過空氣不斷逸散到其他地方。所以,那些火勢沒有到達的地方,不可能不留下極微量的汽油成分。然而,我們對死者房間所有可能會藏有揮發性成分的地方進行了檢材收集,包括家具或毛織物的表面、裂開的地板、墻壁的縫隙,不管燒焦的還是沒有燒焦的。遺憾的是,我們沒有發現任何可疑類似汽油物的引燃劑成分。”
“我們從毛毯殘余物中檢測到的汽油信號,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公安法醫以一種非常自信的口氣說道,同時向著林栗冷笑了一聲,仿佛是在說:像你這樣的毛頭小伙子,和我較量,嫩著呢。
“人體脂肪在高溫作用下,高分子量的脂肪物會斷裂分解產生低分子量的碎片,有些低分子物質的分子量及沸點與汽油的一些成分相似,當這些低分子碎片再與氧氣作用,在色譜圖上就會表現出與汽油燃燒時類似的信號。”
“也就是說,毛毯上殘留有人的脂肪的話,在做色譜分析時,會表現和汽油類似的信號?”起訴人的律師問道。
“是這樣的。”林栗點了點頭。
“這只是對方的理論推測,并不代表客觀存在的事實。”公安法醫反駁道。
“恰恰相反,我是建立在客觀事實的基礎上才得出這樣的分析結論。”林栗不慌不忙地說道,“在此之前,我與殯儀館焚尸房的工作人員合作做過一種試驗,在一定溫度燃燒后,將沒有汽油的毛毯、沾有微量人體脂肪的毛毯和沾有微量汽油的毛毯一同作對比分析。試驗表明,沾有人體脂肪的毛毯的確會產生類似于汽油的假信號。所以,我認為對方提出的證據不足以說明死者睡房的引燃劑是汽油。”
林栗拿出四張打印的色譜分析圖,用手指著圖上的色譜曲線繼續說道:“第一張的色譜峰平直,這說明,除了在實驗中加入的溶劑之外,什么也沒有。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分別取自沒有汽油的毛毯、沾有人體脂肪的毛毯及沾有微量汽油的毛毯。所有樣品分別在被燒區和熔融區附近割下,并排除膠水、黏結劑、毛毯和室內裝飾品清洗劑或其他可能存在的化合物。通過色譜峰對比,我們可以明顯看到,與第二張對照,第三張和第四張的圖譜曲線可以看到類似的色譜峰圖。”
“請問,既然你認為我們分析地毯的殘留物為假汽油信號,那么你能通過什么方法證明呢?”市公安法醫質問道。
“將汽油潑在毛毯介質上,剛開始燃燒,由于汽油中的輕組分含量高,此時對照汽油各組分的特征峰很容易檢出毛毯是否含有汽油。但是當燒到一定程度時,即汽油含量為微量時,毛毯上存在的主要為汽油中的重組分。原汽油輕組分的特征峰變得很弱,甚至消失。由于現場燃燒溫度較高,我們到現場取樣的時間與起火時間相距較久,傳統的鑒別方法受到限制。針對這個缺陷,我們用一種特殊的溶劑對燃燒介質表面上的萘類殘留物(汽油中的一類化合物)進行提取,發現完全可以區分假信號。我們的分析結果,墉湖鎮火災現場中毛毯上的殘留物內檢驗不到萘類化合物,從而說明死者的房間中沒有用到汽油做引燃劑。”林栗說著,取出另外四張色譜圖,“這四張色譜圖是我們根據新的方法做出來的。從沾有人體脂肪的毛毯圖上可以看出,汽油峰消失了。”
公安法醫的臉色轉為鐵青,他大概從來沒想到他的權威結論會遇到前所未有的挑戰,而且以一種幾乎不可辯駁的理由被擊倒了。作為一個同行,他深知對方的話足以推翻他的鑒定結論。
“林法醫,既然你的實驗否定了用汽油做引燃劑的說法,那么,你認為死者是使用什么燃料點燃了自己的呢?”見公安法醫一時語塞,檢察官問林栗道。
“只能推測是用一種極易揮發的可燃性氣體或液體點燃的,這種引燃劑在我們抵達現場時已揮發完全,現場收集到的殘余量不足以產生氣相色譜儀能檢測到的信號。”
“現場周圍被燒的跡象表明,燃燒溫度相當高,在死者被燒死之前,恐怕那些易揮發的引燃物早在高溫作用下揮發干凈。要完全燒成焦炭模型很困難。”市公安法醫回道。
“其實,我們一開始都是從假設死者****的基礎上來分析問題,這樣難免會走入一種自相矛盾的困境中。”林栗回道。
“那么,你的觀點呢?”市公安法醫覺得林栗話中有話。
“我認為,這有可能是一個他殺案件。死者根本不是被燒死在床上,而是死在起火點的房間里或其他地方。兇手在起火點引燃房間后,再將死者轉移到床上,造成死者被火燒死的假象。”
林栗話音一落,聽眾席上一陣騷動。
“警方詳細調查了墉湖鎮及其周圍2公里的地方,沒有人在放火時間內接近過那所房子,你所說的兇手是你構想出來的嗎?”檢察官嘲笑著問道。
“不,我的證據已經清楚無誤地說明死者沒有用到助燃劑的液體類燃料,縱火****沒必要弄得這么復雜,先引燃廚房,再用火引燃自己,而且還要考慮到燒得這么完全。不過,如果是他殺的話,這種情況或許是合理的,兇手這樣做的目的是毀尸滅跡。不然,法醫通過尸體的傷口或是檢測碳氧血紅蛋白飽和度可以判斷死者是放火后燒死的還是放火前被害死的,要掩蓋這一切,只有將尸體燒得干干凈凈才能讓警方做不出正確的判斷。因此,我認為,兇手很可能精通反偵查的方法。至于誰是兇手,這需要公安部門的進一步偵查,與我們今天起訴的內容無關。不過,只要證明死者不是****騙保,保險公司就不應當再有理由拒絕賠償合同中規定的給受益人的保險金額。”
之后,又經過了幾番不痛不癢的辯論,法官當庭作出判決,鑒于被害者失去生命,而被告方原有的證據不足以說明死者有自殺騙保的傾向,因此,死者生前與平安保險公司所簽訂的合同有效,被告應在合同規定的期限內如數賠償受益人保險金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