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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生來,便已是如今的帝君了,興許小生死前都見不到長懷太子成為新任天君。”說罷,久無樂轉頭沖鶴揚笑笑,縱然對方還是板著那張面如冷鐵的臉給他看。
妖比人長壽許多,可與上仙比起來,便是望其項背,于上仙而言,命可與天齊。
車到了西市一隱蔽處,久無樂把韁繩塞到了鶴揚手中,他便跳下車,對鶴揚道:“那就麻煩天君在此候我了,我速速就回。”
鶴揚便在這里手握韁繩,守著馬車里的兩個凡人,在這里等這一只狐妖去吃燒餅回來。
鶴揚靠在車框上,舉目可見紅日。
他并非第一次下凡,可他從未覺得天如此遠過,他住在云霄之上,云端之處,沒有黑夜沒有風,更沒有人間的四季輪回。
他從前只聽說酒仙的酒窖是藏在人間某一處的,除此之外,不知人間有何好處。
鶴揚卻突然問道了一股香氣,是帶著暖意的香氣,就見有路過的小女孩,手里正捧著一個油紙包著的燒餅,那燒餅之中竟還加了熟肉。
的確香。
鶴揚估摸著,久無樂也是去買這個了。
久無樂回來的時候,自然也多帶了一個胡麻燒餅,他跳上車,遞給鶴揚一個道:“買的人太多了,牛肉面吃不上了,我就從后面摸兩個夾好肉的燒餅,多給了些銀子,畢竟我是用術法摸來的,這可不是偷,多給了錢的。”
鶴揚莫名其妙地看了久無樂一眼,便接過了那個燒餅,分明隔著油紙,那燒餅卻已酥脆到輕輕一碰就掉餅皮的程度。
“就算人間吵鬧,這燒餅也值得了。”這話卻是久無樂說的,他笑著吃燒餅,鶴揚瞅著這狐妖恨不得九條尾巴都翹出來。
入了夜,入云閣層層燭光襯得整樓如通體琉璃一般璀璨。
若無清樂坊往的結界,入云閣便是京都城中入夜后的明珠。
“宋公子,這邊請。”引路的少年,身量不過十四五的樣子。
那宋公子,一襲絳色圓領袍,腰間的緙帶之上嵌有金邊紅瑪瑙,他腳踩了一雙軟布角靴。
那引路的少年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那宋公子,他也不是第一次見這人了,他三番五次地搶花魁娘子的頭牌卻都是無功而返,這次可算是得償所愿了,這一身打扮足足顯出這宋公子的富貴,但他臉上的猥瑣之氣卻是怎么也遮掩不住,那下垂和倒吊的眉眼,誰瞧了都覺得賊眉鼠眼。
也許是人靠衣著馬靠鞍,引路少年竟覺得這宋公子,今天格外開朗,見了面就笑瞇瞇,但那笑容太過于猥瑣,引得少年一陣發寒。
“便是再上一層了,奴只送您到這里了。”少年囑咐了一句,見那手捧桃花的宋公子撩著袍角往樓上走,那少年就急匆匆的下樓了,心里對花魁娘子是一陣同情。
自然是久無樂化身成了宋公子,他本以為這來見花魁娘子有什么層層關卡,結果就讓一個小廝把自己引上來就行了。
久無樂也嫌棄這宋公子過丑,但也沒辦法,他緩步走上頂樓,那頂樓只有一間屋子,此時屋門大開,一道玉石屏風擋住視野,久無樂繞過那道屏風,才得見一紅衣女子正坐在軟榻之上。
而入門時,久無樂也瞧見了那門框上又有那詭異的目紋。
那紅衣金冠的女子,面如芙蓉,雙眉如遠山,兩道水鬢畫的稍長些,那副模樣便正是仙女。
只是那雙眼,卻瞧不見任何神采。
久無樂在此聞不到任何妖魔之味,只能嗅到淡淡的桃花香,他再看懷中的桃花枝,上面的桃花已經綻開了花苞,那嫩色的花蕊便坦然于久無樂的眼前。
“桃夭見過宋公子。”那軟塌之上的女子向他行了一禮道。
久無樂連忙走到那女子身邊,伸手扶起桃夭:“不得此大禮。”
桃夭并不講話,久無樂卻在其眼中瞄到了一絲鄙夷之色。
他也注意到了桃夭的腳踝之上居然拴著一只金鈴鐺,那東西對于久無樂來說再熟悉不過了,不就是當日囚禁小龍王那間屋子里的東西,這金鈴不知是何法,能困住神仙,卻對久無樂這樣的妖是無用的。
想必這入云閣的閣主也是先把桃花仙的仙力抽去,再用金鈴將其囚禁起來。
“宋公子既想要我,便要了我吧。”說話間,桃夭伸手解下了自己的紅衣,那席紅衣下便是白馥馥的肉色,她雙手搭上久無樂的雙肩,她頭上的金冠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向久無樂湊近,久無樂都能聞到對方身上的香粉味與桃花的香氣交疊在一起。
久無樂卻目不斜視,笑著從地上撿起那紅衣披蓋在桃夭的身上道:“姑娘是水中月、鏡中花,是仙子,怎能容小生褻瀆。”
那桃夭卻突然抬頭望著久無樂:“你,你,你。”她竟連句話都說不出。
久無樂單手覆上側臉,那張‘宋公子’的臉便變回了他自己的臉。
桃夭拉緊了衣衫,愣神地坐在了原地。
久無樂見桃夭如此驚慌,心想她應是沒想到會有人來救她:“桃花仙莫怕,小生雖是狐妖,但卻和清源天君一起來救你了,你腳上這金鈴,我能解開。”
說罷,久無樂伸手就要去解那鈴鐺。
‘啪’
卻是桃夭一把打掉了久無樂的手。
“快走!快!”她大聲地喊道,她雙眼之間有了血色,卻是恐懼的。
久無樂正要問為何。
桃夭卻驚慌地四下張望著,她猛推了一把久無樂:“快走,這是圈套,他就等著你們呢,快走,我先前不懂他今日為何如此高興,說什么有比我更好的來了,你快走,快走。”
久無樂覺得詫異,但他不能走,因為他來此就是為了救出桃夭和看看這入云閣到底是何名堂。
“桃夭,不聽話了。”
不知何處突然響起一聲,那聲音有如男子般渾厚又如孩提一般刺耳。
“啊!”桃夭慘叫一聲,她周身被黑霧團團環住,她在其中動彈不得,臉上的表情已皺在了一起,仿佛那黑霧間有刀鋒一樣刺入了她的身體。
而久無樂身后突然閃出一道金光,那道金光化為赤色,直直向那黑霧劈去,那黑霧卻即可化出一道盾,將那赤色的一擊攔擋了下來。
“天君到了。”那聲音如此道。
鶴揚便手執燭阿劍與久無樂并肩站著,他手中那把劍,已脫劍鞘,露出炭色的劍身,劍刃光亮,如寒冷凌厲。
“清源,清源天君。”桃夭哽咽著說道。
那刺耳聲音卻尖聲笑道:“天君,你的劍再快,我都能快你半步殺了這漂亮的小美人兒。”
鶴揚劍眉一挑,并不多言,只道二字:“孽障。”
他反手轉劍,便要俯身沖去,卻聽桃夭發出喑啞之聲,她氣息微弱,仿佛命不久矣。
久無樂卻摁住了鶴揚握劍的手,對那黑霧道:“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小狐妖,輪不到你問我這個問題,吾乃百目。”那黑霧應聲道。
“聞所未聞。”鶴揚將劍收到身后道。
那黑霧倒是不介意,咯咯笑了幾聲,被它所環抱住的桃夭卻沒了聲響。
久無樂卻覺得這個名字似曾相識,似乎曾聽自己的師父提到過。
鶴揚卻冷哼一聲:“我只需以全力向你刺一劍,你就會灰飛煙滅。”
百目的詭異笑聲依舊在周遭來回響著:“這入云閣的樓便是吾身,你刺我一劍,這樓里的人都要死,包括這桃花仙。”
“百目魔君,百目纏身,身有百足、百目。這整樓中四處都出目紋,這目紋便是你的眼睛吧。”久無樂松開了握著鶴揚的手。
“小狐妖,你姓甚名誰?”那黑霧突然躥出一團來,環繞在久無樂耳邊。
“久無樂。”久無樂答言,他話說罷,鶴揚忽用劍鞘回來,劍鞘碰在那黑霧上,一團赤金光將黑霧全然吞噬。
那黑霧咯咯笑起:“天君護著狐妖。這樓中布有百目,百目可窺得萬事萬物,這萬事萬物便都會為我洞悉。昨夜的入云閣,這狐妖化作如玉模樣,與天君在樓中所為之事,我可是盡收眼底。”
“知道又如何呢?你還能上告天庭?”鶴揚抬手提劍,依然一副攻擊的模樣。
“我只想和天君做個交易,用你身邊的狐妖換走桃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