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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何是我?”久無樂問道。
“妖食人,可便成魔。而魔食人精魄,在這入云閣里每一個(gè)人的逍遙快活都是我的食糧。于吾而言,越美的花魁,就越能挑最好的客人,便能得更好的食物。狐妖比這自視高人一等的小神仙更適合這里。”百目慢聲細(xì)語地答道。
“今日選了那其貌不揚(yáng)的宋公子,也是你引誘我們而來的把戲。”鶴揚(yáng)眉目挑起,那惡狠狠的目光,卻已是滿載殺意。
久無樂卻嗤笑一聲道:“狐妖天生媚骨,善魅惑。而青丘狐妖天生九尾,可有千萬種變幻。”
“天君都逃不過你,何況哪些凡人呢?你便走過來,我就放了這小花仙。”那男聲一字一句地緩慢說道,說話間,又夾雜著尖銳的笑聲。
那一團(tuán)黑霧間又飛出一小團(tuán)來,它纏繞在鶴揚(yáng)耳邊道:“天君愿意吧,一個(gè)狐妖而已,于你而言,無關(guān)輕重,你就能把小花仙帶回去,我已不食人了,只吃些精魄,天君也要管嗎?九天三界之間,那么多妖魔鬼怪,天君殺得過來嗎?”
久無樂瞥了眼鶴揚(yáng),便自己提步向前走去,鶴揚(yáng)皺著眉看著久無樂步步走向前,能聽到他腰間的玉晃出了清脆的聲響。
百目聽見玉響,便也注意到久無樂腰間宮絳上所系的玉玨,驚呼一聲道:“畢戰(zhàn)的徒弟。”
“賺到了,賺到了。”那黑霧尖叫著便緊緊環(huán)住了久無樂。
被黑霧纏住的那一刻,猶如被扔入了昆侖冰川,徹骨的寒冷,手腳都動彈不得,一絲力氣也使不上來。
桃夭周圍的黑霧散去,她昏倒在地,腳腕之上的紅繩金鈴已經(jīng)斷開,鈴鐺在地上滾動著,‘叮當(dāng)叮當(dāng)’一直滾到了墻邊。
鶴揚(yáng)手中的燭阿劍不知何時(shí)已收了回去,他便沖過去,一把扶住了桃夭,他橫抱起那一襲紅衣的女子,她氣息薄弱,面無血色,雙唇已干涸出了血口。
久無樂一口又一口地呼吸著,每一口都如呼寒冰。
“花仙還給天君了,便不送天君了,這狐妖留在入云閣定會大放異彩。”那黑霧正洋洋得意般講著話,卻未曾察覺久無樂的變化。
——唰
一聲劍破長空之音。
燭阿劍瞬間劃破黑霧之身,他跳身而出,百目閃躲不及,被手執(zhí)長劍的久無樂從中劃破其身,黑霧便縮成一團(tuán),蜷回在房梁之上。
“你,你。”百目語氣沉重,只能在黑霧里吐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字音。
久無樂將手中的燭阿劍甩手丟給鶴揚(yáng),鶴揚(yáng)也順手將桃夭丟給久無樂。
久無樂沒想到對方會把桃夭丟過來,他用那被凍得有些發(fā)僵雙臂穩(wěn)穩(wěn)接住了那昏睡的女子。
她很輕,輕到如同云朵。
這也只因她已被抽干了神力,通體只有微弱的呼吸和冰涼的體溫。
而鶴揚(yáng)緊緊握住了手中的長劍,他手腕一轉(zhuǎn),玄黑的劍刃亮出赤色的光芒:“輪我送你一程了。”
久無樂與鶴揚(yáng)對視一眼,他便抱著桃夭便奪門而出。
那一團(tuán)黑霧終落在地上,化為了人形撲到在地,雖說是人,但整張臉上除了一張嘴巴便是無數(shù)的眼睛,手上、背上、胸前皆是眼睛,它們目盯各處,萬分詭異。
他口中滲出鮮血來,他身上所有的眼睛都在死瞪著鶴揚(yáng)。
“天君,這世間有千萬只妖魔,我只是其中之一。我獨(dú)吸食精魄,早已不吃人了。那狐妖的師父,可是畢戰(zhàn)啊,天君知道畢戰(zhàn)吧,那是五方魔君,食人無數(shù)、生靈涂炭,你不殺了那狐妖嗎?”百目的聲音卻還是那般,如男子般低沉,又有孩提般的尖銳。
鶴揚(yáng)沒有講話,只聽到門外樓里一片喧嘩。
“走水了!走水了!”樓里到處都有人嘶喊著,整棟樓都是人聲雜亂。
“他與你們不同。”鶴揚(yáng)將手中劍直刺過去,百目早已躲不過對方的攻勢,那揚(yáng)著赤色劍光的長劍徑直刺入了百目腹中的眼睛。
“啊!”他低聲怒吼,只見那劍從自己身體中又被拔出。
鶴揚(yáng)退回原地,看著眼前這百目妖物的每一只眼睛里都滲出鮮血,他雙手捂著血流不止的腹部,他口中只有‘咿呀’的微弱叫聲。
“天君與狐妖,呵,你容不得我,這九天三界,咳咳,也容不得你們。”百目流著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鶴揚(yáng)。
鶴揚(yáng)那張冷峻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看著百目的目光如視死物,他一揚(yáng)手,燭阿劍被規(guī)規(guī)整整地重新收回了劍鞘之內(nèi),對面那妖物的頭顱也應(yīng)聲落地。
但他的肩頭卻被百目臨死前所拋出的一擊直直打中。
鶴揚(yáng)看著左肩上被打破的衣料,那底下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那碎骨的疼痛在他臉上也只表現(xiàn)為了皺起的眉頭。
那搏命的一擊,又快又恨,鶴揚(yáng)完全躲閃不及,便被打中。
他右掌心間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臉,他一甩手,那火焰便落滿了整間屋子的角落。
久無樂抱著桃夭,他用手緊緊扣著女子的身體。
周圍都是向外沖撞著的客人或小倌、姑娘,只有那些身上帶著妖尾的小妖,依著墻瑟瑟發(fā)抖。
他只喊了一句‘著火了’,整座樓里的人便倉皇而逃,前一刻的盡興逍遙都沒有保住命更為重要。
所有人都大喊著、擁擠著。
久無樂突然感覺到樓里的結(jié)界消失了,他一抬頭,刻在木梁上的目紋也已漸漸消失。
百目死了。
以他之身所化的結(jié)界也消失了。
他緊緊抱著桃夭,底下身子對著依靠在墻邊抱作一團(tuán)幾只小妖道:“可以走了,你們妖力也恢復(fù)了吧。”
周遭沒有了結(jié)界,他身上大妖的味道也已遮掩不住,那些小妖們互相看了幾眼,便都跟在了久無樂的身后,一同跑出了入云閣。
焦木的味道越來越濃,炙熱的浪潮正由上向下瘋狂彌漫著。
三昧真火吞噬著整座樓,皆要被其付之一炬。
甚至有人從樓上一躍而下,落在滿是枯荷的方塘里。
桃夭靠在久無樂的胸口,她頭上的金飾早已被全部顛落,那頭黑色的長發(fā)松散地搭在她肩頭。
久無樂與那些站在自己身邊的小妖,一同抬頭看著那雕梁畫棟的樓坊被大火從里全然吞噬、墜落。
火光在初入夜的京都城里劃出最亮的色彩。
四周都是逃竄出來的客人那些小妖在低聲抽泣著。
“你們都可回家了,若要找我?guī)兔Γ易∏嗲鹕剑芯脽o樂。”久無樂將懷里的女子抱得更加平穩(wěn)一些,他笑著對那些小妖說道。
那些小妖彼此安撫著,他們互相檢察著背后已消失的目紋,他們一同向久無樂道謝,這樣的大妖,卻是這般仁慈,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
久無樂只看著那從火光當(dāng)中走出的鶴揚(yáng),那人手中的黑鞘長劍在火光中更為耀眼,沒有握劍的左手卻先下滴著鮮血,那血是從他袖中流出來的。
鶴揚(yáng)走到久無樂身邊道:“去青丘山,桃花仙現(xiàn)在回不去天宮。”
久無樂有點(diǎn)吃驚,卻沒有拒絕而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望著鶴揚(yáng)的左肩道:“你也要療傷,我化為原形帶你們回去吧。”
京都的也從來都是燈火璀璨的,今夜的京都,卻被清樂坊之內(nèi)的火光徹底燃亮了,火勢之大,如吞山河。可那火卻只在把入云閣燒成灰燼后便消散在風(fēng)中了,樓內(nèi)沒有一人受難,只是在灰燼之中有一具巨大的蜈蚣尸體。
更有人說,火光滕亮之時(shí),有人在見有九尾的大狐貍從月前跑過。
只是這事比起入云閣的大火顯得有些像是無稽之談,世人便都更關(guān)心那突如其來的大火。
鶴揚(yáng)不知百目那一掌打自己有多重,他也不懂自己為何連那一掌都躲不過,或許是百目所說的那些話讓鶴揚(yáng)有些心神難安,但他并未再去多想。他只爬在白狐背上,不知何時(shí)便昏睡了過去。
而久無樂載著這二人回到青丘山,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自己那方小院還是如此安靜,昨夜山里下過下雨,土泥路還是潮濕的,山林里泛起雨后那清潤肺腑的味道。
孝成澤今日沒有去晨練,而是幫著師父安頓他帶回的兩位客人。
他是頭一次見到神仙,見到桃夭,見到那面如凝脂的女子。
那面色蒼白的美麗女子與星月住在了一起,孝成澤則和吉星擠在一起。
那昏睡不醒的男子卻被久無樂安頓在了自己的屋中。
久無樂并不精通醫(yī)術(shù),他叫來了住在山下的狐妖,那比久無樂小五百歲,卻看起來比他老一千歲的狐妖卻懂些醫(yī)道,他給鶴揚(yáng)包扎了傷口,又給吉月和桃夭開了補(bǔ)氣血的湯藥,便得了久無樂家的半只煙熏火腿與一壇女兒紅。
鶴揚(yáng)還昏睡著,桃夭在另一件屋子里被吉月照顧著。而吉月自己也已好了許多。
久無樂站在后院的田邊,吉星興致勃勃地將埋進(jìn)土里的蒜苗展示給他看。
久無樂看著田里那塊巨大的狐貍腳印,上面也已被種滿了蒜苗。
“師兄說,可以這院子里架葡萄架,我說等師父回來再決定。”吉星一口一個(gè)‘師父’喊的無比順口。
久無樂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他又換上了那身月白的舊袍,長發(fā)隨意束在身后,只是蒼白色的頭發(fā)已是半黑。
“隨你就好,這院子里除了魚塘,什么都沒了,你怎么著都好。”久無樂側(cè)目,看到孝成澤打了水回來,身后跟著阿歡,那一身紅衣的小姑娘滿臉地興奮。
“無樂師父,你頭發(fā)怎么?”阿歡蹦蹦跳跳地就到了久無樂的身邊。
久無樂笑笑并不講話,而是往桃夭所住的屋子里走過去,他想去看看那桃花仙是否好些了。
跟在他身后的阿歡突然手里多了一提桃酥,她笑著道:“吉月妹妹起來了嗎?我可是給帶桃酥來了。”
吉月卻主動開了門,用手指比了一個(gè)禁聲的動作:“噓,阿歡姐姐聲音小點(diǎn),里面的姐姐才剛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