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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寧為了看得更清楚,找到一根藤條繞在不遠處的大石頭上,然后丟在山崖下,自己也縱身躍下了凸出的那塊大石。她仰頭四望,和她記憶中一樣,目之所及,確實附近并沒有大樹,歌謠的最后一句“樹上小鳥叫喳喳”,并不符合現場情形。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錯?
吳寧側過頭,凝神思索著,忽然,有什么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如火花一般照亮了思維。她伸手抓住準備好的藤條,利索地蹬地一攀,幾下就上了山崖。
她飛快穿過樹林,來到之前兩人查看過的三年前的案發地。從崖下看去,一棵大樹盤根錯節,從山崖的峭壁上橫伸了出來,枝葉雖稀少,但樹枝卻粗壯而結實,看起來樹齡不短。
一樣的山崖,左右相差不遠的位置,這其中是否會有關聯?
一陣微涼的風吹拂過面頰,吳寧緊了緊衣領,感到肚子有些餓。想到出來前程徹讓她帶飯回去的要求,她眼前似乎浮現出程徹那張哀怨的臉。看了看表,她出來似乎也有段時間了,那家伙該是餓得不行了吧,再不回去,恐怕要出人命了。
吳寧只是想到那情景,就會心一笑。她本以為來到霧村,該是一趟壓抑的尋跡之旅,因為當年殺了父親的兇手也許就隱匿在這里,帶著這種不愉快的記憶,總免不了觸動心事。但事實卻遠沒有預想中那樣傷神,就算在幾次聽船夫和村民提到那逃犯時,除了憎惡之外,她內心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或許是有個可供娛樂的人就不一樣了吧,和程徹在一起,她總會被他不著邊際的行為舉止而逗得心情輕松。又或許是,時間真的會磨平一切,令人的心情也漸漸學會了平息?
吳寧搖了搖頭,決定不再多想,轉身向著山下走去。
“其實我們的工作就是查明真相,讓因為案子而受傷的相關人員的心,能因此而得到慰藉,感到釋然吧。”
就在吳寧走在回去的路上時,在董鵬的辦公室里,董鵬看著桌子上的資料,不無感慨地說。
坐在他對面的尚云軒笑笑,一雙桃花眼卻帶著一絲柔和,“這句話真不像是董警官您說的,一向嚴肅的您,沒想到也偶爾會說出這種感性的話來,真是天要下紅雨了。”
“看到剛才陳穎離開時的表情,很難不如此想。”
董鵬并不理會尚云軒的調侃,眼前浮現出陳穎的樣子。他把陳穎叫到公安局來,交還一部分鄧峰的物品,并且告知她調查進度,在聽到鄧峰在珠寶店訂了求婚戒指時,陳穎先是訝異,隨即淚流滿面。那淚水,像是感動,又像是帶著些許悔恨。
“但無論怎樣,逝者難追,就算知道了實情,也只能是從心里得到少許安慰罷了。”
“你一個好好的年輕人,怎么比我這一把年紀的人還悲觀?”董鵬看了尚云軒一眼,“不管怎么說,我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尚云軒聳聳肩,“我是從客觀醫學角度出發,并不存在什么個人感情,要是從我自身觀點說,我當然還沒享受夠這美好的世界,沒有任何厭倦的理由。”
“只不過那些死者就沒有你這么好的命了。”董鵬說到這兒,神色又變得嚴峻起來,“所以不管有任何理由,犯罪就是犯罪,隨意奪去人命的兇手就該受到懲罰,我們一定要盡早把案子查清,抓住兇手。”
“不聽聽我帶來的消息嗎?”
“你還真帶了消息來?”
尚云軒雙手一攤,“我看起來就像這么無所事事,整天來您辦公室喝茶聊天?”
“你不喝茶,是喝咖啡。”董鵬說得一臉正色,但臉上擺出了“你就是這樣無聊”的神情,“有正事為什么不早說?快說說看。”
“您也沒問我來的目的。”尚云軒厚著臉皮,說得理所當然,他不知從哪兒變出一份文件,漫不經心地拋到董鵬的辦公桌上,“技術部的小妹把劉慧慧電腦最后的那個文件破解出來了,我經過就順手給拿過來了。”
董鵬不以為然地看了看尚云軒,誰不知道尚云軒一向以紳士自居,在公安局里除了嘴毒,另一個特點就是喜歡為女性服務,所以才根深蒂固地成為公安局眾女性心目中溫柔體貼的完美情人。
不再搭理尚云軒,董鵬把視線轉到那份文件上,上面只有短短幾行字:對不起,衷心的懺悔是我能給你們唯一的補償。雖然這三個字我一直沒能說出口,但我愿意用我的一切來作為當初的贖罪。
“這好像是一封懺悔信。”
“不錯,只可惜劉慧慧并沒說清楚對方是誰,她為什么要道歉我們也就無從得知,她所指的事,是不是如董警官您和小徹徹的猜測,是三年前霧村墜崖那件事?”
“嗯,我已經把劉慧慧等人的照片都傳給了小徹,等他調查完就清楚了。”
董鵬說著,已經站起身。
“您要到哪兒去?”
“這邊的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我不習慣坐在辦公室等,我訂好了車票,和小徹他們坐的是同一個時間的火車,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出發去霧村,也許在車上還能得到些什么線索。”
“您要去霧村?我……”
尚云軒的話說到一半,就被董鵬先知一般打斷,“你不能去,不然我沒法跟你們的頭兒交代,你留下,有事打電話。”
董鵬說完,不等尚云軒再抱怨,大步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