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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小不點兒歡呼著,圍著程徹又蹦又跳,更是把一雙雙玩過泥巴的小手,抹在程徹特意穿上扮成熟的風衣上。看著程徹困在當中被纏得一臉無奈和窘迫,吳寧終于忍不住爆出愉悅的大笑,果然這故作成熟的打扮并不適合程徹,那個看起來總是幼稚到不行的大男孩,才總能令人開懷。
秋日的陽光映著程徹柔軟的頭發,那像孩子一樣純真的笑臉,好像觸動了吳寧心底一隅輕松的角落。
在吳寧的連哄帶騙下,程徹才得以從一群小朋友手中“得救”,兩人走出幼兒園時,已經時近中午。
“沒想到你對女人有恐懼癥,對小女孩兒倒是沒有關系。”吳寧似笑非笑地瞄著程徹,看似心情不錯。
“你還真有辦法對付那些小魔頭們。”程徹也不在意,撫了撫自己皺巴巴的風衣,很是感慨。
吳寧瀟灑地聳了聳肩,“小時候爸爸忙著工作,笑笑都是我在帶,所以和小鬼打交道,并不是什么難事。”
想到那時年紀不大的小女孩,哄著年幼的弟弟,還要承擔起家里的事情,吳寧一開始提起吳蕭時懷有的那種強烈怨氣,程徹覺得似乎也能夠理解。并非每個父母都能做到像于芳一樣,毫無保留地把自己對孩子的愛表現出來,傾盡所有,但這也并不代表他們不愛孩子,他相信假以時日,吳寧也會想明白這一點。
這些日子的接觸,顛覆了程徹對吳寧的初始印象,她并非一個毫無理由就態度強硬的女人,反而更明白事理,只是也許和她的經歷有關,她比常人更多了幾分理智淡定。
就在程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時,走在一旁的吳寧忽然停住腳步,指了指不遠處,示意他看過去。身著一件寬大樸素灰色外套的于芳,正邁著急匆匆的步子走了過來。看到程徹和吳寧,于芳先是一愣,腳步一頓,隨即神色轉為憤然,快步走到了兩人面前。
“警官,你來這里干什么?”于芳說著,視線掃向了不遠處的幼兒園。那姿態,就像是母雞在展開翅膀,極力保護羽翼下的小雞一樣。
吳寧毫不懷疑,如果程徹在此時說出他們去找過于航,于芳一定會歇斯底里地爆發出來。可她也不認為,一向看人臉色遲鈍的程徹能明白這一點。于是,吳寧搶在程徹前面開口回答:“我們經過這里,真巧,怎么,你也來附近辦事?”
于芳又看著程徹,目光中有絲不相信,程徹雖然不能完全明白吳寧的意思,但她充滿威懾的眼神告訴他,眼下不宜開口亂說話,就也順著她的話道:“我們除了之前的命案以外,每天也還有很多其他事要做。”
于芳不作聲,警戒的神情隱約有絲毫松動,點了點頭才要走,吳寧語帶疑惑地抬腕看了看表,“咦?記得上次程警官說,于女士你每天中午都要接孩子,剛才不遠處好像經過了一個幼兒園,難道就在那里?”
于芳似乎并不愿意回答,但見程徹不開口,而吳寧則看著她等待下文,沒有作罷的打算,也只得硬著頭皮,幾不可查地點點頭。
“孩子多大了?”吳寧聊天般隨口問道。
“快三歲了。”
吳寧笑了笑,“那一定很可愛。”
于芳眼底閃過一絲黯然,不難看出,于航的特殊情況,令作為母親的于芳很是痛苦。但這種苦惱,她卻顯然不想說給外人知道。于芳眼神閃爍,頭一低道:“抱歉,我還要去接孩子,不能遲到。”
這一句話,預示著話題結束。吳寧也不勉強,和于芳道別之后,拉著程徹離開了。
“不管于芳是不是兇手,那孩子都真是可憐。”吳寧踢著地上的小石子,略顯感慨。等了片刻,沒聽到程徹的反應,抬頭望去,才發現他出神地看著前方,也不知神游到了哪里。吳寧用胳膊肘頂了頂他,“走路不看路,也不怕撞壞了腦袋?想什么這樣投入?”
程徹摸摸鼻子,“剛才你叫我程警官?這稱呼我是第一次聽到呢。”
“這是情勢所逼,我總不能當著嫌疑人的面,叫你小徹徹?那以后你恐怕就不用再去查案了。”
“嗯,謝謝。”程徹不好意思地道謝。
“謝就免了,要是真有誠意,就請我吃午飯好了。”吳寧灑脫地揮揮手。
“沒問題……”程徹話音還沒落,口袋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接起手機應了幾聲,從他恭敬小心的語氣,吳寧猜測,這通電話是董鵬打來的。果然,程徹掛斷電話,看向吳寧,尷尬地笑著小心道:“看來飯是吃不成了,組長讓我回去討論案情。”
“算了,先記在賬上,下次連本帶利一起算。”
已經習慣了吳寧這種說話方式,也知道她只是隨口一說,程徹柔和地笑笑,水汪汪的黑眼睛中流露出一絲懇求,“那我晚飯能不能……”
“晚上只準備煮牛肉面,你要是饑不擇食就來吧,尚大哥說得對,不過就是添一雙筷子的問題。”
“又是尚法醫,他每次說話都比我有效。”
程徹喃喃自語,但那聲音還是傳到了吳寧耳中,她一揚眉,“尚大哥從小就很照顧我和笑笑,你有意見?當然,你可以選擇不來我家。”
“別,我什么都沒說。”程徹立即換上一臉誠懇,討好地問道,“你去哪里?我開車送你。”
“不用了,我騎腳踏車來,直接去片場。”
目送程徹開車遠去,吳寧又望了望第一幼兒園的方向。正趕上中午時間,雖然大部分孩子都在幼兒園吃飯,可還是有一些零星的家長陸陸續續將領著孩子向外走。那些相牽的手,傳遞著何等親密的情感。于芳讓她明白,不管是怎樣的孩子,都會有父母的關愛,那么自己那去世多年的父親呢?在他沉浸在創作中時,是否也會有停歇下來的一刻,想到了他們姐弟兩人?
申靈母女兩人抱在一起相擁而泣的畫面,再次在吳寧眼前浮現。也許真的每個靈魂都會得到救贖,需要的,僅是時間和機會。
吳寧搖了搖頭,晃去胡思亂想,騎上腳踏車,沿著鋪滿落葉的道路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