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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大雪,一個豐年。
宗內的梅花開了,慈殊早早從順著窗戶縫鉆進來的風中聞到了梅花的香味,他決定做點什么東西,至于具體是什么,可以等采了梅花之后再決定。
梅園內,在雪后清新的空氣中,暗香浮動。慈殊撿了那些盛開了梅花的枝頭折了幾枝,抱在懷里。
冬日的陽光并不強烈,四周一片寧靜。慈殊感覺朦朧的陰影在他的腳下流動,對順著慈殊的小腿向上攀爬躍躍欲試,他認出了熟悉的味道,
“師尊。”一聲陌生又熟悉的低沉嗓音在慈殊身后響起,伴隨而來的是突兀的濃重血腥味。
慈殊被那纏綿悱惻的親昵語氣喊得心驚肉跳,下手一重,一根梅花枝從尚帶著泛青花苞的部分被折斷。而腳步聲已然緊貼在背后,帶著寒氣的呼氣拂過了后頸,對方說:“我還以為是梅花香,原來是師尊香。”
慈殊眼前一暗,明白自己全身都被籠罩在高大的陰影內,可以隨時被打包帶走。他轉身,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一個身穿玄色鎧甲的高大男人與他離得即近,身上散發著濃郁的血腥味,臉上雖擦得干干凈凈,脖頸處卻仍殘留著濺上去的血點,半邊衣服上的金絲刺繡和雪白的里衣衣領已經被染成了紅棕色。他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緊盯著他,高高豎起的金發被冬天的日頭一照,倒燦爛得像是黃金,給他本人陰沉而充滿暴虐氣息的英俊臉龐鍍上一層柔和金邊,顯得十分矛盾。
他肩膀上扛著一個人,慈殊認出了那身雪白的道袍。在男人那令人恐怖的威壓下,慈殊率先出手,跳躍后退脫離陰影的范圍,同時廣袖一揮,梅園內盛開的梅花頓時散發出更濃烈的香味,在混雜了冰凌的寒風中脫離枝頭,片片花瓣猶如極薄的鐵片,朝男人飛去。
一道陰影立刻裹住男人的下半張臉,幫他過濾掉令人昏迷的異香,慈殊甩出腰帶,纏住道士的手腕,試圖直接將他拉到自己懷里, 一道陰影突兀的拔地而起,過濾掉足以將人剝皮拆骨的花瓣,并將腰帶纏住,順著力道將慈殊拉得朝他飛撲而來。慈殊面色沉靜,懷中甚至還抱著早先摘下來的幾枝梅花。
男人朝慈殊敞開一只手臂,等著美人投懷送抱,慈殊柔順地撲進他的懷里,準確點上了他的肩周大穴,朝他身后遞過去一根梅枝。
男人肩上的道士屈膝蹬著對方肋骨往后一躍,趁他一瞬間的僵硬拉開了距離,以梅為劍,擺好架勢,冷著聲音說:“再來。”
隨即他愣住了,他看見男人的手臂緊緊梏著慈殊,自己手里拉著的卻是一道立體的陰影,那人形陰影帶著惡意的大笑,渾身豎起無數銳利的尖刺,朝著道士襲去。道士沉著冷靜,以梅枝為劍,頃刻間便將陰影挑散。他足尖踏雪,卻沒有留下一點痕跡,轉瞬間逼近了男人。男人的眼中則帶著游刃有余的笑意,召喚陰影直刺道士。
極其輕微的一聲爆裂聲,梅枝與陰影頃刻間發生了變異,濃厚的陰影重新貼回地面消散為輕微陽光下淡淡的自然色彩,而梅枝則陡然生長,原地瞬間變成一顆盛開著花的梅樹。
“住手。大家不是敵人,沒必要打了。”慈殊掙開男人的懷抱,朝道士走去,在男人不爽的嘖聲中柔和地說:“這是是很多年后,小師兄。”
身量剛剛長成青年模樣的方恩居老成地點頭表示知道了,目光嚴肅地看著男人,慈殊帶著他走近一些,介紹道:“這是你的弟子——屠茨。”
方恩居默默吃了一驚,不知自己為何會收魔界后裔作為弟子,他問:“我們在哪兒?”
“鎮緣宗門內。外面涼,屋內有水暖。”慈殊主動牽上方恩居冰涼的手往屋內走去。
屠茨不快地站在原處,聲調卻可憐兮兮的,他在慈殊路過自己時哼哼:“師尊,我錯了。”明明已經生得如此高大健壯,看起來已過而立之年,卻仍表現得像是被踩了爪子的小狗,也真是不知羞。慈殊瞪了他一眼,屠茨委委屈屈地說:“明明是師父先動的手,我都沒敢還手。”他側過手臂,給慈殊看劃破手臂的流血傷口,修道之人對魔界生物造成的創傷都不容易愈合,傷口處的皮肉外翻,露出其中的血肉,看起來格外瘆人。
慈殊牽起屠茨沒受傷的那邊手臂,加快腳步。
到了溫暖如春的里屋,屠茨先熟門熟路的往主臥房走,準備換下有些勒緊的衣服,慈殊顧及著小師兄,帶著他進了自己的臥房。
“你平常不住在這里?”方恩居一踏進整潔得沒什么人氣的房間,便如此問道。
“是有些日子沒住了。”慈殊打開衣柜門,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師兄的體型,宗主衣服對于他有些太大了,肩膀處松松垮垮的,像被錯換了大人衣裳的雪童子,那張臉仍然面無表情,卻因眉宇間未退的稚氣顯得可親可近了許多。
方恩居看著慈殊,這無疑是他的小師弟,但已經長成了大人,溫潤得猶如一塊白玉,和他記憶中古靈精怪的跳脫模樣一點都不像,他問:“天下太平了?”
“太平了。”慈殊拉出當年給屠茨做的衣服,那時他正在長身體的年齡,衣服再多都不夠,這套的顏色有些素了,慈殊本想著的是用淡色的衣服壓一壓屠茨到處亂跑的性子,沒想到穿上去后他和這顏色實在不搭,像一只被裹緊的憤怒大白鵝,于是作罷。今天拿出來一試,這衣服和小師兄的身量氣度十分匹配,素色的道袍穿得是仙風道骨的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