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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是一陣安靜。
其實厲森很著急司遙怎么還不說有什么事,但他就是不愿問出來,忍著一肚子窩火。
終于,在他即將爆發之前,司遙開口了,說:「以前這里是一家孤兒院。」
厲森微微一怔,不明就里地看過去。司遙淡淡地眺望前方,神情顯得有些遙遠,但也不像是在懷念著什么。
「我曾經在這里呆過幾年。」
聽到這句話,厲森才心里一動。
這個人在孤兒院里呆過?那么他豈不就是……孤兒。
意識到這一點,卻無由地問不出口。
司遙也不等他詢問什么,接著說:「我也不是一開始就在這里。八歲之前,我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進孤兒院。」
「……是怎么回事?」厲森到底還是忍不住了。
「沒什么。就是突然有一天,別人來告訴我,父母沒了。」
「沒了?」這是什么說法?
「嗯,別追究這個。這不是我今天主要想說的事。」
司遙將額前的短發捋到頭頂,「我想告訴你的是,我認識蘇瞳,就是在這里。」
厲森的臉色明顯一變,隨即沉了下去。他沒有接話,將視線轉到一邊。
「那時候我剛進孤兒院沒有多久,發現一個新來的小孩。孤兒院里小孩很多,但是像那么笨的,我還是頭一次見。」
說著,司遙無奈似地笑了笑。
「小孩太多,當中免不了有個性惡劣的小孩。我剛進孤兒院的時候,他們也想欺負我,不過失敗一次之后就不敢再來。而蘇瞳來了之后,那些小孩就盯上他,常去找他麻煩。他不懂還擊,就總是傻傻地問,為什么你們要對我這樣,為什么要對我那樣。我撞見這種事好幾次,老實說我不明白,這么笨的小鬼欺負起來有什么意思。有一天,我又碰見他被圍攻,突然覺得很受不了,過去把他從人堆里拎了出來。
其實當時,我是有點想揍他一頓,告訴他他這么沒用的人不如被揍死算了。結果,我剛把他帶到角落,他就哇哇大哭。他被欺負的時候從來也沒哭得這么慘。他哭著問我,你救了我,你是天使嗎?你是要把我帶去天國嗎?可是我還不想死,求求你讓我多活十年,不,多活五年好不好?。一聽,我就愣在那里。那時候他大概四歲,我知道四歲的小孩笨一點是正常的,可是怎能這么笨?我打定主意再不去招惹他,我怕被他的笨蛋病菌給傳染。」
「我看你們不是好得很。」厲森忽然嘲弄地插進來一句。
「那是后來的事。」
司遙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說,「后來他發現我不是天使,而他也不會死,他放心了,開始天天纏著我。起先我很煩他,不過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他雖然笨,卻很乖巧。在一起的時候,看著他鬧笑話,其實也挺有意思。更主要的是,他真心把我當作哥哥……我有一個未能出世就已和媽媽一起離世的弟弟,也或許是妹妹。總之,可以說是移情作用,我也想把蘇瞳當作我那個素未蒙面的弟弟,所以我這樣做了。」
「……」厲森默不作聲,臉色依然沉在那邊。
「數年后,他被人領養。他離開后不到一個月,院長告訴我有一個家庭想領養我。我拒絕,但是院長一直說那對夫婦人很好,也一定會對我很好。我知道院長不是騙我,但我無法忍受,和兩個完全沒有關系的人,假裝成家人一樣相處。我找到機會溜出孤兒院,在街上徘徊了很久,最后找到一個婦人。我說服她去孤兒院認養我,到我成年可以領取遺產的那天,我會把遺產分給她一半。她答應了。后來,我就跟她走了。」
「你為什么這樣做?」厲森疑惑地問,「結果還不是被領養……」
「不一樣。之前想領養我的人,是想把我當作家人。而我找到的那個人,雙方的關系是建立在金錢的基礎上。其實阿姨人不錯,生活上從不曾虧待我。我在她身邊呆到十八歲,按照約定把錢給了她之后,我就一個人搬出去,獨自生活。」
「你這個人……」
厲森眼神復雜地看了司遙半天,最后總結,「你的個性真是特立獨行。」
司遙笑笑:「或許吧。」
「不是或許。」厲森篤定地說,覺得自己已經多了解這個人一些了,卻又覺得還是非常不了解。
這樣一個人,這種性格,真的很奇怪,很……特別。他把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劃分得太清楚,難怪像是一朵讓人無法觸及的高嶺之花。
不過,厲森倒是不討厭這種特別,甚至還有點佩服,也說不上是為什么。他做的那些事稱不上是什么壯舉,但要真正做出來,卻也并不容易。
關鍵是,他的心情。當他這樣或那樣做的時候,他是抱著什么心情。
「自從蘇瞳被領養后,我們就一直沒再見過。」司遙把話題引回蘇瞳身上。
厲森剛剛稍微好轉的臉色一下子又陰了。
「我不知道他被領養到哪里,他更不知道我在哪里。城市這么大,要巧遇并不容易。直到一年前,我們在街上偶遇,雖然彼此的模樣都變了很多,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他很開心,當天便邀我跟他一起回家,介紹他的養父母給我認識。那兩個人很親切,從前曾經是舞蹈團的演員,也想把蘇瞳培養成舞蹈家,可惜那個笨小孩的運動神經實在夠差。所以,算是退而求其次,他們把蘇瞳送進演藝圈。而蘇瞳希望我能做他的經紀人,反正我的時間比較自由,便答應了。就這樣,我們重新在一起。」說到這里,司遙停下來,有意去看厲森的臉色。
其實根本不用看,他在說話途中就已經感覺到,身邊那烏云蓋頂的陰沉氣氛。
「并不是那種意味的在一起。」
他無奈地說,伸手攬住厲森的肩膀,「我和他就像是兄弟,或者認為我是他的保姆也可以,僅此而已。」
厲森一臉厭煩地推開他的手,冷哼一聲,想說什么,卻又突然不知道要說什么。
司遙從口袋中取出一張紙,放在厲森腿上。厲森狐疑地拿起來一看,嘴角隱隱抽動幾下。
那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一片,內容則是有關司遙和蘇瞳的緋聞。
「我沒想到你竟然會相信這種東西。」
司遙將手肘擱在腿上,托腮看著厲森,「更沒想到,你會因為這種東西而做出干擾電影制作正常程序的事。」
厲森整張臉都僵了一僵,用力把那張紙片往司遙摔過去,氣急敗壞地說:「你瘋了吧!你在胡扯什么東西?」
「其實你會生氣也是正常。畢竟,我曾經去找你,以一本正經的理由要你停止追逐蘇瞳,而一轉身,我自己卻和蘇瞳扯上不正當關系,你當然會覺得自己被耍了。」司遙不以為意地笑著,給了對方一個臺階下。
厲森知道他是故意的,更憋氣,可又沒辦法反駁,否則就是自打嘴巴,于是氣上加氣,臉色從青轉綠,由綠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