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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第二日凌嬋就把蘇白換下了長生殿,讓她新收的弟子唱楊貴妃,美其名曰培養更懂事的苗子。
蘇白也樂得輕松,還有幾日就要去馮家唱“白蛇傳”了,這次的青蛇與以往的青蛇不盡相同。不再只是個好妹妹,而是個和白蛇爭搶許仙的妖孽。
蘇白坐在石凳上,鋪著宣紙,寫著自己對青蛇的感悟。
魅惑許仙,真的是因為寂寞嗎?蘇白反問著自己。
“姐姐,又在偷懶呢?若宴請之日,你唱得不好,拖累了我,別怪我日后要師父換了你!”蘇青正色道。
蘇青用馮塘的銀子置辦齊了“白蛇傳”的戲服、頭面和配樂,最近也擺出了一個主人的姿態,指點東西。
蘇白點了點頭:“姐姐教訓的是。”
蘇青見蘇白如此低眉順眼,心里更加得意了。心想她必是“長生殿”被換了下來,如今又只能給自己做配,也了然了。
見蘇青離去,蘇白又細致思考青蛇這個角色。
青蛇和白蛇相依為命,出了因為寂寞和好奇勾引許仙,恐怕還有一絲賭氣,賭氣姐姐有了夫君就忘了自己這個妹妹。
想到此處蘇白茅塞頓開,接下來的幾天蘇白繼續完全順服蘇青的安排,就像青蛇完全順服白蛇,她已經徹底地融入了角色。
明晚就要去馮家的宴席登臺獻唱了,吳皎月特意讓她們放松下,畢竟她們已經排練得很熟了。
蘇白不知不覺來到了琳茵的家,因為這些天一直見不著琳茵,實在心里放心不下。
走進琳家的屋子,只聽見里面傳來一聲聽不清的“嗚嗚”聲。
蘇白透過破敗的紙船向屋內看去,只見琳茵仿佛失了心神,不能言語,抱著一個破舊的枕頭不停旋轉,唱著聽不清的戲曲。
蘇白嚇得后退了幾步,她怎么也想不到凌嬋和顧恒對這樣摧殘琳茵。
一個不顧師徒之情,一個不管曾經的濃情蜜意,這兩個人真是夠狠心。
蘇白走到旁邊的一戶人家,給了一顆碎銀,向一個老婦打探了琳茵的情況。
老婦一聽琳茵,嘆了口氣:“也是苦命的孩子,她爹是個賭鬼,阿娘又病重。前些日子還給我送桂花糕,說是好事將近,哪知道說瘋就瘋了。”
蘇白望了眼破敗的院子 ,終究狠下心大步離開。
風吹得蘇白的發絲四處飄散,春日暖陽,她卻覺得無比寒冷。
戲子卑微如螻蟻,就算被人從這世間抹去,也不會有人說什么。
她既同情琳茵,又怒其不懂得為自己謀劃。
在這殘酷的世界,只有愛,沒有腦子,是活不長久的。
馮家的家宴高朋滿座,姑蘇的所有名流都來了。
大大的紅燈籠懸掛在各個角落,透著一副喜氣洋洋的感覺。
凌嬋在后臺催促著:“快上妝,戴上頭面,萱怡郡主的脾氣我是知道了,到時候誰出錯,定是要被扒下一層皮的。”
吳皎月放下茶杯:“這是她們第一次登臺合作,特別是蘇青,沒有什么經驗,你還是別催了,到時候緊張更容易出錯。”
蘇青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早已經換上了白紗衣裳,一定盯著唱本。雖然這幾天唱了無數遍,仍就怕忘詞。
蘇白安靜地坐在一旁,閉目養神。
她知道這萱怡郡主當年深愛朱帝,奈何神女有心,襄王無夢。最后黯然神傷,嫁給了進京采辦的富商馮敬之,才來到姑蘇定居。
改編后的唱本青蛇覬覦許仙,不正像當年萱怡郡主覬覦朱帝嗎?
想到此處,蘇白不由地會心一笑。
“你在笑什么?”蘇青瞪了蘇白一眼,“我警告你,這是我第一次登臺,別想搞什么花招!”
“放心,我自然知道其中的要害,這戲如果敗了,惹惱了萱怡郡主,我們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馮府。”蘇白輕嘆。
馮家的家宴,萱怡郡主端坐在上方,和左右相談身患。
“聽聞千歲爺喜歡聽戲?”萱怡郡主望向肖逸,笑道。
“平日里公務繁忙,只不過閑暇時聽聽。”肖逸摸著酒杯,看向戲臺,神情中透露些許希翼。
馮塘看向文質彬彬的肖逸,只覺得他就像個書生,根本不似坊間傳聞那般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那正好聽聽我們的姑蘇戲坊的‘白蛇傳’,看和京都有何不同?”萱怡郡主拍了拍手,身邊的老嬤嬤去后臺讓蘇白她們上臺。
蘇白低著頭,踩著碎蓮細步,跟著蘇青走上了中間的戲臺。
臺上的青衣花旦向四周福身行禮,蘇白在抬頭的瞬間看到了肖逸,心中不免驚詫,他不過是千歲爺的一個謀士,怎能坐在郡主的右側,還談笑風生?
萱怡郡主是何等高貴之人,怎會對一個謀士如此客套?
隨著二胡的響起,蘇白收起了心神,將疑惑忘卻,此刻,她只是青蛇。
第15章
戲臺上煙霧繚繞,戲臺下的賓客們沉醉其中,忘了交談。
肖逸輕握著酒杯,細長的手指骨節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