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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我喝醉了,身上火氣減弱,不足以驅鬼。
我把曲總看著。曲總現在嘴里罵罵喋喋,正在不停地換擋,踩離合,加速減速。
他在和別的車斗氣。聽他嘴里在罵:“老子被你超了,就不信曲。”
我連忙往看他在和那輛車相互飆車。
一看果然一輛金杯的面包車從我們右邊超到前面去了。曲總見勢,連忙掛檔踩油門,跟著那輛車追趕。
前面有個道口,剛好一列火車要開過來。
那輛車開得慢了些,曲總駕駛我們的救護車離這輛面包車,越來越近,雖然是晚上,我都能清晰的看到他們車廂后面的車窗。
這是一輛白色的金杯面包車。天色已晚,車牌看的不甚清楚。
曲總慢慢的趕上這輛車,因為前方的道口警報聲已經開始響起,隔欄慢慢地放下,橫在路面上。遠處的火車鳴聲已經能夠聽見。
前面的面包車越開越慢了,我們的車慢慢趕上他們這輛。看陣勢,曲總非要超了這輛車不可。所以,就算是知道要在道口停車,也要在到達道口前,超了他們。
我們的車和這輛面包車已經在路上平行,車頭和這輛面包車后廂平齊了。而且仍然在慢慢超越。我從車窗向外看去,正對著旁邊這輛車的最后一個座位的車窗。
我看見那個車窗上的玻璃映出一個人臉,這張臉,仿佛就是貼在玻璃后面似的。
白慘慘的一張老人臉。
我大驚,這不就是剛才上我們車的那個老死人嗎。我向我們的車廂后看去,果然,那個老頭子就是坐在相同的位置,而且他也正是用同樣的姿勢,把自己的臉,貼在車窗上。
我回頭看向對面面包車的車廂玻璃,那個老死人,對著我凄然一笑。
我猛然醒悟了,對著曲總喊道:“老曲,媽比的你超個什么超啊!這不就是我們的車嗎!”
曲總沒聽清楚我的話,張口對著那輛車大罵:“媽的巴子,跟老子搶,趕著去投胎啊!”
我聽了曲總這句話,心驚肉跳。
我看清楚了,這輛車就是我們自己所在的救護車,同樣的金杯面包車,同樣的顏色,同樣的車型……甚至同樣的乘客——我已經看到了那輛車上的另外幾個人,就是一個老太婆,一個穿校服的小孩,一個年輕婦女,他們和我們身后坐的人一樣,都是趕著去金銀崗的。曲總的車慢慢在超趕,他們的臉一個接著一個貼在對面的車窗上。
兩輛車一摸一樣,一陰一陽的救護車,已經完全平齊,我仔細地看他們那邊的駕駛室,那邊的司機我看不清楚臉,可是從身材上,我能確定是老曲的模樣。
可是那邊車上副駕駛,就是我所在的位置,沒有人。
我大聲對曲總喊道:“你快給我停車!馬上停車!”
曲總被我喊的回了回神,下意識的把車給剎住。
現在,兩輛車都停下來了,停在道口的橫欄前方。一列列車從前方呼嘯而過。轟鳴的聲音,把曲總的神志喚回一點。
他把頭拼命的左右搖晃,“我他媽的在做什么啊?”
我仍舊看著旁邊的救護車,那個司機終于把頭扭向我這邊了,我看得明白,是一張長長的馬臉,臉上的皮膚跟紙一樣薄,皮下的骨骼都看得很清楚。
更要命的是,那個司機竟然也在朝我笑起來。嘴巴笑成了一個黑洞,看不見牙齒和舌頭。
我看見這個司機,身體偏了偏,估計是踩了油門。這輛救護車忽的猛然向前沖去,沖過橫欄,沖進正在行駛的列車。但是什么都沒發生。這輛車從列車中穿過去。
曲總正在蠢蠢欲動,要踩油門。我急得連忙去阻止。忘記了提防身后的那些死人。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讓曲總不把車往火車里開。曲總掙扎一會,腦袋就清醒了。然后狠狠把我推開。指著我說道:“你要干嘛?”
我指著方向盤,表明我的意思。
曲總大聲說:“你在開什么玩笑,這里是道口,你瘋了,想把車往前開么?”
我明白了,剛才爭執的時候,我和曲總都以為對方想把車發動。所以相互推搡。都想控制救護車,我隨即有想到,也許剛好相反也說不定,有可能我和曲總心里想著不能開車,但手上做的事情卻背道而馳。
我不能動彈了,我身上冷得厲害,我知道是后廂的死人,在跟我為難。我從頭頂的后視鏡里,看到那個小孩和老太太還有小媳婦還坐在位置上。他們是死人,所以能從鏡子里看到。
那個最后上車的老頭子看不到在那里。
我現在明白一件事情:我不能喝酒,我若是喝酒喝醉了,就抵擋不住這些邪性的事情,以前反正是什么都不懂,喝不喝都沒什么區別。可是現在我在鎮鬼了,不同往日了,火罡一弱,比常人就更逗鬼。
我身體在座位上擺動,可是不能移動分毫,我對曲總說道:“你幫我看看,我身上有什么東西沒有。”
車前的火車駛過,聲音轟鳴。曲總聽不見我對他說什么。對我擺手,示意他聽不見。
我的脖子僵硬,無法扭頭。只好用盡力氣,把手慢慢抬起,想去擺弄頭上方的后視鏡。曲總看見了,連忙幫我把后視鏡對向我的臉。
“點……點火……”我對曲總說道。曲總把打火機點燃。我心里背了一遍那個看蠟的口訣。
我看到后視鏡里的東西了。
果然是那個老頭子,他是從車頂上,往下冒出來的。只有半截身體,腰部以上在車頂里懸空,倒著把我狠狠地摟著,兩個胳膊死死箍住我的脖子。怪不得我頭部一點都不能動呢。
我眼睛直直的看著前方,前方就是一節又一節的火車車廂飛馳而過,每節車廂都有幾十個窗戶,每個窗戶后面,都有一張臉孔,這些面孔無一例外的都神情麻木,顏色呆滯。
我都無法分清這到底是開往什么地方的火車。只知道這火車開進了無垠的黑暗里。誰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我現在知道那個老頭子在那里,事情就好辦得多。
我用手慢慢摸索,摸到這老頭子的胡須,然后緊緊的拽住。又騰出另一只手,把他的胡須一根一根的往下拔。拔一根,老者就痛苦的嚎叫一聲。
拔下的胡須,在我手里燒起來。
曲總聳這鼻子,“什么味道,有東西燒糊了嗎?”
我的酒漸漸的在醒,老頭子知道無法對付我了。拼命的掙脫我,上半身飛快的收回到車廂頂上。
我看到老頭子的身影嗖的竄上了火車。然后不見蹤跡。
我和曲總等著火車過去。
我對車后廂的三個死人說道:“過來。”
三個死人安安靜靜地走到我身后。
我對曲總說道:“你把剛才收他們的錢給我。”
曲總從荷包里掏出一把零錢。
我很容易地在里面找到黃裱紙和冥幣,挑出來,一一還給這三個死人。
他們一一拿了錢,下了車。鉆入路邊的草叢。草叢搖晃了一會。就沒了動靜。
曲總說道:“你把他們趕下去做什么啊?”
我說道:“他們是死人,自己能走路的,你沒必要摻和。”
“瞎說……”曲總笑道:“你怎么知道他們是死人。”
“不信啊……”我隨意的說道:“不信你看后廂,到處是泥巴,這是他們從墳里爬出來的時候,刨的泥巴粘在身上的……”
曲總真的把頭伸到座位后看了看,再把頭扭回來,臉色鐵青。
“你現在到底做什么的?”曲總問道。
“我啊……”我半開玩笑的說道:“我幫人過陰。”
這句話,是我完全騙曲總,跟他扯淡的。可是有時候隨口而出的話,反而比深思熟慮說出的話來的更真切。
在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后悔,為什么不說自己是開銀行的。
我這么一說,曲總呵呵的笑起來。對我說道:“你小子,就他媽的故弄玄虛。”
我不說話,因為我想起了當年我和王八,每次都是我說他神神秘秘的。現在在曲總面前,我估計也是那副德行。
終于把火車等過。
道口的橫欄又抬起。曲總慢慢的把車開過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