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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琳在福宸宮宴客,命梅嬪彈琴助興,梅嬪娘娘以窈娘剛死傷心拒絕了,杜琳生氣要治梅嬪不敬之罪。
不過一個宮女死了,梅嬪貴為主子卻說傷心得不愿奏樂,確實是失了杜琳的面子,杜琳主理后宮,要治她的罪完全有理有據,可此時,昭帝哪管她有理沒理,聽梅嬪的宮女說完,想的是杜威姐弟倆逼死窈娘,如今連與窈娘容顏相似的譚夙梅也不能相容,氣得面色鐵青,全身篩糠似抖顫。
“皇上。”高儼見昭帝面色不對,忙示意內監斟茶奉過去。
昭帝的怒火哪是喝杯茶能壓下的,大手一掃,杯子砸向殿中朱紅圓柱。
“擬旨,杜氏性妒量窄無容人之德,褫奪貴妃之號,謫降為嬪,禁足福宸宮思過,無旨不得擅出。譚氏溫婉賢良,著晉為貴妃,暫掌后宮。”昭帝一字一句慢慢說著,依他此時心中的憤懣,賜死的念頭都死,只是景劭揚頗得他歡心,杜威還有用處,不宜將杜琳治成死罪。
昭帝接著又高聲吩咐擺駕相府,又命太醫院院首隨同前往。
第45章——晴天霹靂平地響
昭帝半路上得報,顧含章尚昏迷不醒,還在敏王府里,一眾人等都在敏王府候著。
杜威心知此番失手傷了顧含章不是小事,事發時他微有詫異,后來細想對策時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突地發現,顧含章受傷不是意外。
顧含章落地時只是晃得一晃,明明穩住身體了,那一跌,是他故意跌倒,撞上門檻也不是湊巧,而是顧含章欲加重傷勢有選擇地撞上去的。
杜威只恨不得剝顧含章的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昭帝逼問怎么回事時,杜威忍無可忍道:“皇上,臣甩顧相出去只用了兩成力道,不可能使他跌倒受重傷的。”
“杜卿言下之意,是顧愛卿自己摔倒自己不想活命嗎?”昭帝逼視著杜威,冷笑一聲,“顧愛卿為何不要自己的命了?朕甚不解,還請杜卿詳述。”
杜威語結,他只能肯定顧含章是故意摔倒的,卻說不出顧含章的動機,若只是與敏王交好欲加害自己,拿命相搏委實說不過去。
這邊說著話,太醫院院首診視完顧含章的傷情,稟報道:“皇上,相爺無生命危險,但是,額頭傷口太深,傷痕愈合后,即使擦抹鮫骨膏生肌消疤,亦未能不留痕跡。”
“你是說,顧愛卿那張臉毀了?”昭帝身體晃了晃。
院首也很不忍,輕點了點頭。
顧含章那樣的美貌,不止女人愛之,男人即便沒有淫-情野興,也覺賞心悅目。昭帝當下怒火燃燒得更旺,再難自制,死死地盯著杜威,腦子里想著,是要把杜威凌遲處死還是五馬分尸。
杜威在聽說顧含章毀容后,暗道了一聲完了,他一慣桀傲,此時卻也不得不屈服,忍著怒火與恥辱跪了下去,在昭帝問責死罪前開口認罪:“臣無狀,竟使顧相毀容,百死難贖罪,臣懇請陛下給臣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遠威軍現有五十萬軍士,臣愿只領十萬軍士出征,三個月內踏平北燕,為吾皇開疆拓土。”
這是雖沒辭大將軍之職,卻主動交出四十萬大軍。
帶著十萬人出征,成了,南昭收服了西寧之后又并吞北燕,國力將遠遠凌駕東周之上。敗了,只十萬人也動搖不了南昭國的根本。
杜威這一招祭出,昭帝再多的怒火也給澆息,沉默了片刻,道:“準卿所奏,回去準備一下,擇日出征,出征的十萬人,挑最好的精兵,留京的那四十萬軍士,由你安排遠威軍副將暫領。”
“臣謝皇上不殺之恩,謝皇上隆恩。”杜威磕下頭去,這一聲謝恩,是發自內心的感恩。
昭帝給他自挑精兵,還由他安排不出征的遠威軍將領帶留下軍士,讓他感動不已。
從一個小兵到權傾朝野的大將軍,昭帝把他一步一步提拔上來,今日雖是顧含章陷害他,然而他有口說不清,昭帝若是要治罪,他也只能束手待斃。
昭帝能緊攥住大權,自然是懂得怎么安撫人心玩轉人心,杜威此時的感恩心情他清楚著,半傾身扶起杜威,語重心長道:“愛卿得勝回朝之日,也是你姐姐榮耀之時,朕和你姐姐等著愛卿的好消息。”
他姐姐已是貴妃,再加榮耀?杜威喜出望外。
后來雖聽說昭帝貶斥了杜琳降位為嬪,想著昭帝此時的許諾,也不以為意。
昭帝正是要安撫杜威免他聽說杜琳被貶而沙場殺敵不力。
杜威一招以退為進化解了殺身之禍,苻卿書暗嘆,知杜威一提出征戰疆場,昭帝的決斷便傾斜了,必須搶在杜威要開口帶走林綠綺時爭得先機,當下在杜威謝過皇恩站起來未及開口時即稟道:“父皇,顧相緣何受傷,皆因他當時拼死護著這個女子不給大將軍帶走,如今顧相昏迷著,這女子如何處置,請父皇示下。”
“皇上,這女子是臣的未婚緗綺的妹妹,臣要帶她回府。”杜威失了先機,急忙說明林綠綺身份,那是他小姨子自家人。
昭帝自進門后,目光只落在床上的顧含章身上,還沒注意到房中的林綠綺,聽苻卿書說是顧含章重視的女子,不由得定睛看,后來又聽杜威說是林肅之女,想起杜威幾次三番糾緾林緗綺的事,心中不悅,淡淡問杜威:“愛卿要娶這個女子為妻嗎?”
杜威脫口而出道:“不,臣與緗綺有婚約,只娶緗綺為妻。”
“既然如此,顧愛卿被你重傷,杜愛卿就不要跟他爭人了,朕做主,這女子歸顧愛卿,也作杜愛卿向顧愛卿賠罪之意,如何?”
雖是問話,此情此景,杜威哪還有不遵旨的余地。
這一局可謂一敗涂地,好在手里還有個林紫綺。
不過,也不能就這樣便宜了顧含章和敏王。
“皇上,敏王爺的愛姬侍寵生嬌,竟金簪傷人,臣請皇上圣斷。”
昭帝剛才看林綠綺時,見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跟顧含章一樣毀了容,心中正不舒服著,聽了杜威的話,眉頭擰成川字,對兒子的怒火,他可不用像對臣子那樣壓制,當下怒道:“駿兒,她額頭的傷是你愛姬所傷?傳你愛姬來見朕。”
苻卿書在混亂之時已推林緗綺避開,本不欲再讓林緗綺給杜威見到,昭帝令下只能遵從,走到門外喚應凡傳林緗綺見駕。
林緗綺被逼用金簪傷了林綠綺容顏,雖說苻卿書道鮫骨膏能生肌消疤,心下仍慘戚難言,后來顧含章受傷,雖說看得不分明,卻感覺得到,顧含章是故意自傷嫁禍杜威,而苻卿書是明知顧含章的想法卻沒有出手阻止,心中又痛又苦又失望,精神恍惚,聽命進房中時,整個人還如游魂一般。
“侍寵生嬌妒嫉無德,你自己說,該當何罪?”昭帝滿心怒火,待見到林緗綺,容貌亦是國色,那一抹潛藏在眸眼間的悲苦更是讓人心生不忍,口氣不知溫和了許多。
“奴婢悔之莫及,愿身同此傷。”林緗綺低聲說,傷了林綠綺的金簪她一直握在手里的,一語畢,袖子滑落手起簪下。
“不要……”
“且住……”
尖銳的兩聲叫喚同時響起,苻卿書和杜威同時朝林緗綺疾掠過去。
兩人都離了十來步遠,林緗綺欲自殘向九泉下的爹娘告罪,決心堅定,動作極快,苻卿書和杜威到跟前時,金簪已劃下,又深又長的一道血痕出現在臉頰上,瞬間鮮紅暈染。
苻卿書心痛如刀絞,抱住林緗綺說不出話。
杜威慢了苻卿書半拍,到跟前時人已給苻卿書摟進懷里,剛才林緗綺說出那句愿身同此傷時,他不知為何嚇得魂飛魄散,此刻看著眼前面色慘白花顏盡毀的人,悔青了腸子,撲通一下跪倒地上,啞聲道:“皇上,是臣錯了,求皇上不要再治她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