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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辛苦了,繼續(xù)努力吧。”
“小秦,大舅很喜歡你,要帶你去西班牙那邊轉(zhuǎn)轉(zhuǎn),記得活著回來哦,課業(yè)還有很多呢。”
“小秦,好久不見又長高了,聽說你處決了白晨英那個叛徒,很好,這才是我白家的孩子。”
“……”
“小秦,想放過他的兒子嗎?也是,那孩子跟你小時候玩得挺好,我還看你倆一塊練過槍呢。沒事,姑媽不逼你,姑媽只是想給咱們善良的小秦講一個道理——你瞧,你姓什么?”
“……白。”
“你從小到大,是不是白家的長輩在方方面面教你疼你?你爸爸是不是也告訴過你,大家都很愛你?把所有能想到的都給了你,是不是?”
“是。”
“嗯嗯,殺了他吧。”
“好。”
“……”
白秦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男人的自制力好到非人的地步,藥物對他的作用確實沒有白念箏眼見的那么大,相比起春藥,反而是迷藥令他失神,看著那張和那個女人一模一樣的臉,他竟一時不清醒陷入恍惚光陰。
“……”
“阿秦——你是不是又看書看到忘記吃飯了?開起會來沒日沒夜地忙,打完架回家也不知道喊疼,我不在你好歹讓紀(jì)大哥提醒……”
“你很煩。”
“我就煩!我還很生氣!”
“哦。”
“哦你個頭,下來吃飯啦!”
“……”
“阿秦,別用那種……看著貓貓狗狗的眼神看別人,我會想把你爸拖過來打一頓。”
“你不想死。”
“說說而已嘛。”
“……”
“阿秦,人不是寵物,也不是工具。”
“……”
“阿秦,你怎么……我不是介意,我也養(yǎng)著個小帥哥哪有資格說你,可你不能拿自己當(dāng)籌碼,為別人為自己都不行……唉,你知道什么是自愛嗎……算了,跟你說這個的我也很奇怪,嘖,煩死了,說了你又聽不懂,不管你了!”
“……”
“阿秦,別難過。”
“……”
“你會照顧我們的……算了,你都照顧不好自己……還是雇個保姆吧,別勉強自己做做不到的事……你不需要什么都會的,愛你的人會包容你的缺點……別反駁我,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別讓我生氣。”
“……好。”
“反正我現(xiàn)在也不怕你生氣了……我就是要說——你們白家真是,哈,一整個流水線混蛋生產(chǎn)廠啊。”
“你最好冷靜點,這樣死得慢一點。”
“無情的男人……我都這樣了,你也不肯態(tài)度放好一點,哭一個看看,像苦情劇那樣嘛,生死關(guān)頭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們這么相愛。”
“……你恨你父母嗎。”
“恨啊,怎么不恨,我跟你不一樣,我知道什么是自由自在地活,所以跟你呆在一起,做出無比親近樣子的每分每秒每時每刻,都讓我感到無比痛苦惡心。”
“你恨我嗎。”
“不恨啦……其實我那么恨他們,最后也向他們嘴里那些責(zé)任什么的妥協(xié)了不是嗎,我也……沒資格說你呢。”
“……”
“不過我還是比你好啦,我有朋友,有閨蜜,你什么都沒有,嘿嘿。”
“……”
“你生活在這么危險的環(huán)境里,我不能要求你去真心交朋友啦……紀(jì)大哥應(yīng)該算你朋友?他人可真好,看不出會跟你做那些腌臢事呢,果然你們混黑社會的都有兩幅面孔……哼……”
“……”
“……”
“阿秦,你的爸媽很愛你,我的爸媽不愛我,可是我們?yōu)槭裁炊家粯硬恍夷亍!?
“……”
“阿秦……如果我們是朋友就好了……我們可以住在英國、法國、或者加拿大當(dāng)鄰居,要是你找了女朋友,就能讓她教你怎么過普普通通的日子了,也不知道你被愛感化的樣子會不會比我想象的更白癡……然后我要找一個外國男朋友,我這么好看,孩子要是男的肯定比你帥,天天對你炫耀……我老公兒子有那么……那么愛我……”
“……”
“阿秦,我好后悔。別愛你的家人了,不愛孩子也行,我們都該活得自私一點,愛你自己好不好。”
“……”
“……”
“箏。”
“……”
他們共處的時間里,只有此刻無人監(jiān)視,白秦終于緩緩開口。
“為什么你心疼我?”
“為什么我不幸?”
“如果自由不是我擁有了所有權(quán)力,想去哪就去哪,那自由自在地活是什么意思?”
年輕的王者佇立在手術(shù)室里,他已久居云端白骨寶座,臉上卻布滿孩子一樣的茫然,一遍一遍問那個再也不會回答他的人。
到如今,他仍記著那個女人留下的謎。
望著眼前吻舐他指尖的青年,他已從過去的短暫幻影中掙脫,再看他親手養(yǎng)大的孩子,目光只剩冷漠的審視。
白秦養(yǎng)孩子的理念很明確,活著,有白家風(fēng)骨,別的隨他瞎鬧。
紀(jì)凌是旁觀者,再遲鈍也隱約能覺察到白家是把人當(dāng)工具養(yǎng),所有人都是這個龐大家族體系里的一個齒輪,家族大如天,需要的時候會毫不猶豫地為家族奉獻一切,甚至自毀保全家族,而家主就是這種體系中最大的傀儡,所有人都因為代代相傳的“族規(guī)”和幼年開始的洗腦而對自己的不正常毫無自覺,有些人知道自己跟外面的人不一樣,可依然沉淪在這樣可怕的巨大沼澤里無法脫出,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逐漸瘋狂。
就連紀(jì)凌,不曾被滔天的權(quán)勢與富貴迷惑心神,卻也曾被白家視為半個家人后的“愛”和照顧動搖信念。
白念箏和紀(jì)凌,和白秦想的都不一樣,他瘋得清醒,知道自己跟正常人不同,而且這輩子都不可能再以正常人的姿態(tài)站在陽光下。
因而他選擇擁抱泥潭,會讓他失去一切,得到一切的泥潭。
可是,他看到了白秦的眼神——又是這個眼神,從小到大,父親總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薄涼、銳利,充滿無感情的掃量與評判,仿佛他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一個工具,一個機器。
白秦對自己的冷酷毫無自察,總能不自覺地讓別人感到溫柔,又以最傷人的方式戳人心口。
正因如此,才令白念箏痛苦萬分,無法割舍地懷戀他的溫柔,又害怕這種無法把他牢牢握在手心的現(xiàn)狀,只能強忍著承受他的厭惡,他的冷漠,將他拼命禁錮在懷里。
他的父親,家族無數(shù)心血養(yǎng)出的瑰寶,懷揣著所有家人愛與期望的殺人機器,跟泥潭融為一體的怪物。
他的天神,他的獵物。
“白秦,你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驕傲,我們的中心。你會得到所有寵愛與榮耀。”
“我們愛你。”
此刻,白念箏幾乎也忍不住脫口而出“我愛你”,可在白秦的眼神面前,他想說什么都咽了回去。
父親只會把他的愛,當(dāng)作和家人們一樣的東西。
白念箏自覺愛得骯臟自私,可要跟那些“長輩”比起,他只想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