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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仆婦們打開溫室采摘新鮮蔬菜,不時有人進出,蘭君看到了便跑了進去,看到里頭溫暖如春,郁郁蔥蔥,一旁是藥材,另外一便種著蘿卜、芹菜、芋頭、韭菜、蔥蒜等蔬菜,又種有一畦的草莓,居然結了紅色的小果,十分可愛誘人。蘭君眼睛一轉,卻是用手帕子墊著摘了幾片芋頭葉,包了二、三十粒草莓出來,溫室里頭的園丁看是表小姐帶著兩位貴客,卻也不敢阻攔,蘭君用帕子包了草莓給兩位小公子嘗,邊笑著說道:“這里沒什么好玩的,大家口渴了吧,我們回晚梅院去喝點好喝的去,我萱姐姐做的紅豆甜湯可好喝了,順便帶幾個果子給我外甥女去。”
三個人便又一路騎著車子回了晚梅院,蘭君便打發仆婦們去煮紅豆湯,自己卻帶著兩位小公子去了曦娘住的廂房,一路道:“曦娘屋里有好多好玩的東西呢。”一路卻隔著帕子將那芋葉揉捏著。曦娘正一個人在床上搭積木,乳娘抱著福哥兒在一旁吃蛋羹。看到表小姐帶著兩位小公子進來,便拘謹地站起來問道:“蘭姐兒來看曦娘子么?”
蘭君笑道:“我和兩位哥哥在外邊玩,卻是看到了好東西,給曦娘嘗嘗。”說罷便將手里的芋頭葉打開,里頭十數粒鮮紅的草莓,一邊又對乳娘說:“我們一路跑來有些口渴,煩勞媽媽給我們倒杯水來。”
乳娘聽了趕緊要倒水,屋里卻是沒有幾個杯子,便走出來找杯子。
曦娘看著那碧綠的葉子上紅通通的草莓,十分鮮艷欲滴,又看蘭君笑顏如花,有些意動,蘭君卻將那張葉子直接放在榻前幾上,道:“你那些布書,剛才萱姐姐也拿了幾套給我們呢,我們不過是來找你玩的。”
曦娘便伸手去抓那片葉子,用手拈了個草莓嘗了嘗,頗為甘美,面上表情稍微舒緩了些,誰知道過了一會兒,捏著芋頭葉的那只手忽然癢了起來,奇癢無比,她忍不住去撓抓,一旁蘭君卻呵呵呵地笑了起來,說道:“小啞巴,受到教訓了吧?也不知是哪里來的小門小戶的孤女,就賴著我伯母家打秋風,你娘肯定還指望著嫁給表哥吧,想得美。”
曦娘只覺得奇癢無比,一會兒便抓出了紅痕,吃過草莓的嘴巴已經麻癢了起來,聽到蘭君這樣說,已是大怒,將手里的草莓全往他們臉上摔去,又將面前的積木全摔了過去,石小公子年紀還小,看她如此憤怒的摔東西,已是嚇得哭了起來,官哥兒被個積木塊打了一下,已是大怒,也扔了回去,曦娘已是撲了上來抓往蘭君,兩下扭打起來,里頭福哥兒聽到哭聲也嚇到,大哭起來,外頭乳母倒茶回來,看到屋里一團混戰,已是嚇得沒了主意,只慌得勸說拉扯,卻是拉開一個又不依不饒另外一個,屋里哭喊咒罵聲一片。
☆、68喬遷之喜
林萱正在前邊替石夫人用針完畢,石夫人覺得疼痛減輕,居然可以下地走路,正十分感謝間,卻看到有小丫鬟滿臉驚慌的跑來道:“曦娘和兩位小公子打了起來。”
座中均大驚,含真心直口快,已是說道:“曦娘怎么又發脾氣了么?”兩位縣令夫人都是滿臉擔心,江老夫人趕緊站起來道:“去看看。”
林萱心中忐忑,只得隨著江老夫人們一行到了晚梅院。卻見西廂房內,滿目狼藉,仆婦們已是來拉開了幾位少爺小姐,福哥兒也被乳娘抱了下去哄著了。卻見兩個小公子身上衣服凌亂,蘭君面上甚至有抓痕,有仆婦在給她臉上擦藥,曦娘流著淚,卻還在抓著自己的手,已是出了小紅點,蘭君看到江老夫人來已是撲了上去,大哭道:“我在溫室看到有草莓,便好心摘了帶給曦娘吃,誰知道她不領情便罷了,還望我們臉上摔,我著急了怕怠慢了客人,說了她兩句,她便把積木都往兩位小公子身上扔。”
眾人一聽,便都看往曦娘,江老夫人面上尷尬,只得和兩位縣令夫人解釋道:“小孩子脾氣有些壞,年紀還小不懂事。”兩位縣令夫人看江老夫人面上也不好說什么,只得將自己孩子都抱了過來整理衣物。
林萱卻是注意到曦娘手上的紅點,過去止住了她的撓抓,問道:“手怎么了?”曦娘只是流淚,林萱看了看地上的芋頭葉,心下了然,便喊香附道:“是沾到芋頭葉的汁水癢了,去把火盆拿過來,烤烤便不癢了。”
當下香附挪了屋里的火盆過來,林萱拿著她的手烤了烤,過了一會兒果然癢止住了,含薰笑道:“想來是曦娘癢了,忍不住發了脾氣,都是個誤會,兩位小公子也勿怪,我們道前頭去坐吧?”
方夫人看到蘭君面上的紅痕,卻是心痛,沒好氣的說道:“萱娘你也該好好管管曦娘這古怪性子了,驚了貴客不說,蘭君一片好意,如今被抓破了臉,將來破相了如何了得。”
林萱沉默著沒說話,曦娘卻忽然張口說道:“小啞巴,受到教訓了吧?也不知是哪里來的小門小戶的孤女,就賴著我伯母家打秋風,你娘肯定還指望著嫁給表哥吧,想得美。”
口齒雖然不清楚,一段話卻是一字不漏,全說了出來,眾人聞之大驚,料不到一直認為是啞巴的曦娘居然也能開口說話,卻又被話里頭的內容都驚到了,林萱面上變色,蘭君滿臉漲紅,又窘又急,急道:“她說謊!我沒說過!”
曦娘只是流淚,緊緊抱著林萱,林萱沉默了一會兒,只抱著曦娘一句話沒說走出去了。剩下一堂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江老夫人勉強笑道:“小孩子一些小誤會也是有的,我們先到前堂去吧。”眾人也都笑著起了身,心下都了然,三歲的小孩如何能編出這樣的污言穢語,只怕撒謊的是蘭君,卻料不到小啞巴也能開口說了話。
壽宴結束后,客人都紛紛告辭,方夫人心知自己女兒惹了禍,本打算住兩日的也沒敢住了,匆匆帶著蘭君回家。
待人客散去后,江老夫人疲倦之極的寬去大衣服,歪在屋里,怏怏的提不起精神。一時廖媽媽卻來報,說林萱來了。江老夫人嘆了口氣道:“請吧。”
林萱進來,看江老夫人滿臉疲憊,笑道:“今日娘累到了吧,讓女兒給您推拿推拿吧,一邊又拿了個錦盒道:“這是女兒的一點心意,本該讓曦娘和福哥兒都來給您磕個頭,只是曦娘如今還是不太好,找個時間再補過。”
江老夫人打開盒子,看到是一對圓形金累絲點翠福壽齊天鈿花 ,是華麗的寶相花形,花蕊是紅寶石嵌出;下為雙蝠捧壽紋,以東珠點壽,下有蓮花紋飾,亦用東珠點蕊。蝙蝠、壽字紋及蓮花瓣均雙鉤,內填琺瑯彩燒制,金翠相應,十分富貴端莊,正合適自己佩戴,嘆了口氣道:“曦娘怎么樣,今日是蘭君不對,委屈了她,只是蘭君也還小,我也不好越過她母親教訓于她。”
林萱替她除掉發簪,開始替她推拿,邊說道:“嘴巴還有些腫,已抓了藥給她服下睡了,今日是娘的好日子,卻是讓娘不開心了,是女兒的不是了,娘還是要放寬心,不要有芥蒂才好。”
江老夫人嘆道:“我這還不是擔心你和我們生分了不是。”
林萱笑道:“其實蘭君說得也有道理的,便是親生的,也沒有外嫁女長期住在娘家的理,之前是初來乍到,沒有立足之處,才觍顏住在娘這兒,也是娘心疼我,只是我已讓管家在鎮上置了一間房舍,待天氣和暖些,便過去住,早就要和娘說了,卻是不知如何開口,沒的倒讓親戚們看了笑話。”
江老夫人心下早知林萱是個主意十分堅持的人,今日蘭君那番誅心之言,她若還留在江宅,那也不是她了,捫心自問,若是自己,也斷然不肯再住下去的,更何況又確實對江文恪無意,只得長嘆一聲,挽留了幾句。
林萱卻是笑道:“都在鎮上,房舍也近,過來極是方便的,女兒還指著萬一出了什么事兒有娘和大哥為我做主呢,定不會搬出去便生分的,娘若有吩咐,只叫下人過去傳一聲,是一樣的。”
江老夫人只得叮囑她有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需要必要派人來告,心下卻愁道兒子知道這事情只怕要黯然神傷。
果然第二日江文恪知道此事,悵然若失,卻也知道志不可奪,不過黯然神傷罷了。
隔日,林萱果然揀了個吉日,叩拜了江老夫人,搬離了江家老宅,搬入了林管家置好的房舍,距離江宅卻也不算遠,不過二刻鐘的距離。
新宅子按林萱的要求,十分幽深,足足有四進,房舍收拾得極為精潔,青磚瓦房,白石頭鋪路,院落里頭還種植了海棠桃李,都是直接移栽的,如今冬日雖還光禿禿,卻可想見春日花發,必然美不勝收。林萱一看就極為喜歡,便是曦娘,也高興得不得了,在房子前后跑了一圈,自那日開口說話后,她雖然說話還是少,卻也不抗拒林萱的問話,林萱又極為耐心,慢慢誘導,等她說出全句,因此也是漸漸說多了些話。
林管家早已是將調教好的兩個小丫鬟送了來,也不過六歲光景,卻十分的慧黠,問一答十,也是一個活潑,一個心細,倒讓林萱想起從前和香附、豆蔻相處的時光,十分感慨,起了名,活潑一些的叫白術,心細的那個叫青黛,寒溫相濟。
也不讓她們做事,只陪伴曦娘每日玩耍。曦娘原本有些戒備,不料兩個丫鬟卻十分有一套,也不急著偎緊討好,只忙著替她收拾屋子,歸置衣物,不斷詢問她如何擺放,替她端茶倒水,選衣脫鞋。在新宅不過兩日,曦娘便已和她們漸漸熟稔起來,在院子里頭跳起毽子來,白術踢毽子倒是花樣繁多,讓曦娘看得目瞪口呆,林萱看到她們相處融洽,一顆心也放了下來,便也認真布置起宅子來,看有什么需要的便列了單子讓林管家出去采買,又選了日子請了江老夫人和江文恪過來坐坐,請了附近鄉鄰來暖宅,便在那兒安居了下來。由于林萱搬出了江家,又足不出戶,極為收禮,江家那邊又抓了幾個傳流言的地痞流氓,一張帖子送去官府狠罰了一通,流言便慢慢平息了下來。
卻說方蘭君回去后,方夫人也舍不得苛責她,只輕描淡寫地說了她幾句。卻不料她回去幾日后,全身便發了紅疹,奇癢無比,日夜不寧,飯食睡覺都無法正常,只日夜啼哭,方夫人趕忙延醫請藥,卻是無用,只得又腆著臉帶了蘭君回到江宅請江文恪看病。
江文恪看了也納悶,開了幾服藥洗擦,終于才慢慢平復了回去。方夫人卻是心中懷疑當日是不是林萱懷恨在心給蘭君動了手腳,卻沒有證據,只是心中存了疑,倒也不敢再去招惹林萱。
杭州府常玥聽了月狐回報事情處理情況,冷冷道:“若是從前,膽敢下毒謀害公主,她有十條命都賠不起,全家抄斬!哼,如今才讓她辛苦幾天,已是寬貸了,什么東西,也敢暗算公主,林萱也是個沒用的,居然沒護住公主,不是親生的就是這樣的粗心,不行,還是得另想辦法接回來。”
一旁花鉉哭笑不得,道:“那也是個小女孩,小孩之間的別扭,大人如何干預,倒是這樣一嚷倒好,可以讓林萱名正言順的搬出來,而且居然激得公主開口說話,倒是因禍得福了。”
常玥撇撇嘴道:“若不是初陽開口說話了,我必要她全家性命……那林萱的落腳之地需得查清楚了。”
木蛟躬身答是后便下去安排不提。
花鉉嘆道:“誰能料到先帝仍有遺腹子流落在鄉間,若是被京城的人知道,只怕又要朝野動蕩,你我還得守秘才好。”
常玥皺著眉頭想了想,道:“如今常家勢弱,只剩下一些沒用的榮耀,在朝上卻是一點話都說不上,少不得用僅剩下的一些力量先守著了,我還是想辦法謀個杭州府的缺,以便就近照顧,你卻要幫幫我。”
花鉉想了想,道:“江南沿海這邊偶有倭寇襲擾,你雖有爵位,卻尚年輕,資歷不足,江南副總兵一職可以試試。”
常玥冷笑道:“攝政王是你的好兄弟,你可得多替我說說了,如今他威嚴日重,我們這些昔日門閥勛貴,在他面前卻是說不上什么話,尤其是我姨母還是他嫡母,積怨已深,倒怕被他殺雞立威給別人看。”
花鉉笑了笑,心中卻也知道朱允炆自劉明舒入宮以后,便彷如變了個人,只知國家政事,埋頭苦讀,極少和從前的好友聯絡,從前那熱情淳厚的朱允炆,仿佛已漸行漸遠,宮變之后,他經歷了數場苦戰血戰,猶如一把開了刃的刀,雖然仍是被服儒雅,風度夷曠,卻仍掩不住內里那凌厲鋒芒,漸漸的說一不二,威重令行,無論士林還是武官,對他都是心服,皇帝年幼,蘇家勢終究不如朱允炆勢大,又有南京五軍都督魏國公和建章軍院院長誠意伯的支持,朝野間朱允炆居然風頭一時無兩,已是漸漸有從前朱元璋才是真命天子,卻是被高祖借命取而代之的流言出現,雖然大力查索,卻是查無實據,倒讓流言讓更多的人知道。他也暗暗心驚,倒不敢再如從前一樣視之為兄,無所不說,悄悄地拉開了距離。
☆、69清明魂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