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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泥巴吐得沒力氣吵鬧,就伏在他的懷里不說話。
察覺到她沒精神,顧宸心中隱隱開始不安:這要是在從前,他這般強硬的不讓她回去,她早跟自己撕心裂肺地鬧上了,如今她突然變得這樣乖巧,顧宸莫名的擔心。
這一個月來,盡管他一直在心里自欺欺人,可顧宸清楚:小泥巴身體越來越弱。
甚至可以說,她這樣的懷孕狀況其實并不正常,都已經到懷孕中期了,可她卻嘔吐得更加厲害,平日里精神也越是不足,嗜睡,面色蒼白,就連吵鬧的時候都少了很多……顧宸心中不安,可也沒了法子,只能利用職權之便,安排了北軍總不少有經驗的婦產科名醫前來待命,還特地將她帶在身邊,也是怕她萬一出什么狀況。
"顧醫生,外面有人找你。"一個小護士突然跑過來,喊他。
"小泥巴不舒服,你讓別的醫生給病人看吧,我先送她回去。"顧宸此刻根本沒心思給人看病,又伸手摸了摸尤泥的額頭,確定她體溫正常之后,才微微放下了心。
"可是--"看看兩人,小護士欲言又止。
"真有那么忙?"小護士吞吞吐吐的話還沒說出口,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現在病房門口,一身暗綠軍裝,身姿筆挺,面色冷厲,不是顧燼是誰?
小泥巴看見他,明顯是有點沒回過神來,可看他面色冷然,她微微害怕,條件反射地往顧宸懷中縮了縮,拽著他白大褂的手越發地收緊。
見她這般反應,顧燼面色更沉,卻還是不置一詞。
"哥。"像是知道他會來,顧宸沒有半點驚訝,替小泥巴收拾好東西,才開口,"有什么事回去再說。"
顧燼也沒應聲,轉身出了門,開車回了兩人住的地方。
心中再窩火,可終究還是留了幾分理智,不想跟自己弟弟撕破臉,待小泥巴在里屋睡著后,外院,顧燼直接開門見山,"我要帶她回去。"
果然,聽他一開口就是這句話,顧宸生理性厭惡,本不想搭理,可想到還要他絆住小合與傅云,不得不斂下心中的煩躁,回道,"想害死她,你就盡管帶她走。"
親兄弟就是親兄弟,抓彼此軟肋那叫一個準,顧燼既然能獨自來這里,就說明并沒有讓其他人知道,小泥巴在他心中,可見一斑,小顧同志不信,他家哥哥真會拿小泥巴的命開玩笑。
況且他也并不是危言聳聽,小泥巴如今的狀況的確很危險,她現在每天只能喝下少量的一點雞湯,而且他看得出來,她其實并沒有胃口,只是勉強喝下去的,每次看見她明明不喜歡,卻還是蹙緊眉頭吃東西的模樣,他就莫名眼熱,誰說她任性不懂事的,她其實比誰都懂事。
"你什么意思?"顧燼皺眉,看著他,像是在衡量他話中的真假。
"她的體質不適合懷孕,很可能難產;現在肚子已經這么大了,她經不起不能長途跋涉的折騰,若是此刻坐車回北京,受不了的。"
"那就更應該回去!"顧燼沉了臉,即便是想刻意壓低聲音不吵醒里面睡覺的人,可心中的怒火還是壓抑不住。
首都的醫療總比這窮鄉鎮的好,怎么能將她留在這個鬼地方?
"回去也沒有用,她根本不可能--"顧宸吼聲更大,都差點紅了眼,聲音卻戛然而止,沒再繼續說。
在清楚她的情況之后,他陸陸續續,幾乎將北軍總所有婦產科名醫都請來了這里,誰都不知道,在那間小小的衛生所里,多少知名醫生,都只是為一個人準備著的。
卻,這么多名頂級醫生,沒一個有把握說她能順產。
"哥,讓她留在這里,順產的機會遠比讓她回去高得多。"最后,顧宸終于還是放緩了聲音,低低出聲。
他當初根本不知道她的體質會這么奇怪,任何安胎止吐的藥都吃不下,一吃就發高燒,最后將眾多醫生都嚇住了,沒辦法,才只能處處都隨著她,顧宸發誓,若是當初知道她懷孕會如此辛苦,即便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他也寧愿不要。
"母子平安的機會有多少?"許久,顧燼才出聲。
"五成。"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顧宸感覺仿佛被狠狠敲了一悶錘,兩人久久無聲。
"讓她留在這里吧,北京那邊,我會想辦法。"
聽見自家哥哥的話,顧宸微詫,像是有點不相信這次他竟然這般好說話,似乎為了小泥巴,他總是在一次次地降低自己的底線,現在的顧燼,讓顧宸再也如法回憶起,從前那個超人般的哥哥。
夜風靜靜地吹,吹得葡萄架上的青藤沙沙作響,想到今天在衛生所發生的事情,顧宸掃了眼顧燼的表情,見他只是沉著臉沒說話,終于還是忍不住,皺眉詢問,"傅云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是想不開干出貪污受賄的事情來?"在衛生所時,小泥巴哭得嚶嚶嚀嚀,顧宸糟心死,那個男人究竟有哪點好,哪怕壞事做盡,她卻還是這樣死心眼地記在心上了。
顧宸是真不明白,傅云真是腦子不正常吧:人在風口浪尖,卻還不怕死地要錢不要命。
聽他突然提到傅云,顧燼先是一愣,眼神微斂,良久才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頗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也跟貪污受賄差不多了。"
顧宸眉一緊,沒明白自家哥哥話中的意思。
"小泥巴替他收了近十年的'過節禮',每年幾次,各地方官員年年按時'進貢',折合成人民幣來算,夠他將牢底坐穿了。"冷笑一聲,想到那個傻噔噔拎不清楚的女人,顧燼不知自己是不是該幸災樂禍。
他突然想到,一個月前,當檢察機關的人員帶著搜查令進入傅家時,看過所有的地方,全都一絲不茍,簡單明了,明顯是男人的單身住所,干凈冷硬,無任何異常。而且據調查,傅云也并沒有在國內購置豪宅豪車,更沒有大量奢侈消費,顧燼是真好奇:貪污這么多錢,他究竟干什么去了?塞墻角?
當打開三樓角落的一間房間時,顧燼不得不承認:他媽今兒個還真是開了眼界了。
還真有拿錢塞墻角的土豪暴發戶活生生存在!
那是一間不算小的房間,與整座住宅的所有房間都格格不入,而且明顯是個女人的房間,不知為什么,看見這間房,顧燼莫名有種詭異的即視感--被隨意扔在墻角的名畫,用來墊一張小牌桌的版限量版詩集,還有桌上擺著的一套純金紀念幣,果然如同某個呆蠢的女人在他跟前說的一樣:高端、大氣、黃燦燦狗屎一樣,閃瞎人眼……
還有,那被不知名物體糊得一身黑的白玉觀音、缺子少子的翡翠棋、狗啃過般的限量版紀念郵票……最惡俗的,當隨行人員從床腳抽出一本包裝精美的書籍時,顧燼徹底被雷得當場黑臉:春、宮、圖!
真的是古代那種婉約卻半點也不含蓄的高級藝術品--床上三百六十五式一樣不少!
那女人簡直是反了天了!
也就是根據這套不知從多少年前流傳下來的珍藏版春宮圖,顧燼確定:小泥巴絕逼是造成傅云貪污受賄的罪魁禍首。
6463章
奇葩自有奇葩降,傅家哥哥深深詮釋了這一句至理名言。
小泥巴年年收禮收得歡喜,他家哥哥卻被她害得險些沒給送進監獄。
顧燼冷笑,若是放古代去了,小泥巴還真有當禍主妖姬的能耐,不是抬舉她,現在事實不就擺在眼前:傅云又不是傻子,下面人送來了東西,小泥巴替他收了,就這樣明目張膽地甩在房間,傅云會不知道?
可偏生就是知道了,他還無聲地縱著她,讓她愈發地不知自己做錯了。
難怪把她慣得無法無天。
活該如今自己惹得一身腥。